婆来的。当然,没有同党也不能断定顾小梦就不是老鬼。谁是老鬼现在不
要去猜,不要来测。为时过早,肥原想,现在是搭台子的时候,戏还没开
唱呢,等戏开唱了,谁是红脸,谁是白脸,自然会见分晓的。晚上的台子
,总的说是搭得不错,张司令在席间的表现可圈可点,他自己又临时冒出
灵感,把一群人拉到现场,看了个眼见为实。加之,王田香说他下午已经
蛮巧妙地把情报丢给了老鳖,而且还顺便办妥了烟花女子那边的补漏工作
,肥原心头顿时欢喜地响起一阵欢快的锣声,感觉是人都粉了墨,要登台
演出了。
王田香也是这般感想的,虽然他晚上的角色不宜抛头露面,但下午他
是抛够了头面的。下午他的任务是回部队去给老鳖做情报,三下五除二,
任务完成得很顺利,无非就是在老鳖身边漏两句话而已,不难的。难的是
烟花女那边的补漏工作,必须要提审她,知道她家住在哪里,身边有什么
人,然后才能通过她身边的人来想办法,寻求补漏方案。
如前所述,烟花女子是昨天晚上被捕的,按理王田香早应提审过她。
但她身上的纸条如晴天霹雳,没商量地把王田香一下推到老鬼面前,忙得
不可开交,人一直耽在裘庄,连部队都没回过,自然无暇审她。下午提审
她,见了人,王田香简直是发现新大陆了。尽管变化很大,昔日披金戴银
的富贵太太装扮成一个轻佻的烟花女,但王田香还是一眼认出,眼前的人
就是钱虎翼的姨太太:二太太!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小,也真是奇妙。二太太的出现,令王田香一下子
暗想到钱虎翼的跟头是栽在谁身上的啦,肯定是这个身心不一的二太太嘛
。他知道,以前钱虎翼对二太太是情有独钟的,哪想到她居然是个共党。
这个意想不到的新发现,让王田香整个下午都处在一种盲目的、广阔无边
的快乐中。这是一种莫名登天的快乐,像迷航的水手刹那间遥望到久违的
陆地线一样。
不是说钱虎翼一家人都死了,怎么还有个二太太?
是这样的,因为二太太的名分不正,没入住裘庄。毕竟是当了堂堂司
令,把持一方,形象问题很重要,钱虎翼在举家搬迁裘庄时,没有把二太
太带进庄。王田香想,二太太可能就是为此对钱司令怀了恨,然后伙同裘
亲后人,把钱司令一家老少送上了黄泉路。因为二太太没住在裘庄,案发
后也没人怀疑她虽然钱家人都死了,独她幸存。现在看来很显然,二太
太就是钻了这个空子。
最毒妇人心。王田香没想到,表面上安安静静的二太太长着颗蝎子心
!
因为是二太太,很多事情问都不要问了,比如她住在哪里,身边有什
么人,这些王田香本来就知道。这不算什么,关键她是钱虎翼的女人,做
补漏工作太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了!虽然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二太太一定参与
了谋杀活动,但把她说成参与又何妨呢?于是,王田香带了两个警察,熟
门熟路地来到二太太公寓,翻江倒海地搜查,把老佣人吓坏了。记者的消
息真灵通当然是王田香通的风,一下来了好几拨,王田香不厌其烦地答
记者问,风光无限。当天傍晚,二太太的几张照片被当地两家晚报刊登,
危言耸听的通栏大标题,让全城人都知道,伪钱司令一家的命案终于水落
石出,案犯锒铛入狱。。。。。。入狱了当然不能跟组织上联系了。
王田香就这样出色完成了补漏工作,非常精彩,博得了肥原高度表扬
。
人逢喜事精神爽。事后,王田香又得意洋洋地打起了小算盘:如果略
施小计就把老鬼吓出来了,岂不是他的功劳?就这样,趁肥原在楼外楼用
餐之际,他擅自把二太太秘密带来裘庄,让她在会议室与各位打了个照面
。
干吗?
认人呗。
认老鬼!
他给二太太数出一大堆诱惑和许诺,只要二太太的一个字:他!或者
她!
二太太不知是装傻,还是真傻,以一个不知道对付他各种花花绿绿的
诱惑和许诺,有点以不变应万变的意思。无动于衷。无可奉告。他的小算
盘就这样付之东流,珠落满地。一团糟。白忙乎。二太太是什么人嘛,敢
在太岁头上拉屎屙尿的人,哪里是可以随随便便摆平的。王田香私设公堂
,想搞什么速战速决,显然是高兴过了头。乐极生悲。知道肥原即将从楼
外楼带家属们来眼见为实,他只好草草收场,遣人把二太太送回城里,将
吴志国请上主席位,自己退居边缘。总之,他的小算盘打不成,也只好帮
肥原打大算盘了。在肥原的大算盘上,他在会议桌上只是一个负责保安的
二线人员,自然坐不了主席位。主席位理所当然是吴志国坐的,人家是一
部之长,官高一级压死人呢。
这会儿,王田香从窗户里看到司令带着家属们(包括他自己的老婆)
乘车而去,即急煞地出了门,去找肥原了。肥原送走人后,回楼里去取了
点东西,叫上一个兵,陪他出了门。王田香看他出门了,以为他一定是要
来这边开会,便小跑着上去迎接。肥原却没往这边来,而是径直朝外院走
去,叫王田香纳了闷,不知他要去做甚。王田香追上去,向他报告说,他
们都在会议室里等着他去开会。
肥原说:〃开什么会,我有事,明天吧。〃
王田香问什么事,肥原不答,只说:〃你也跟我走吧。〃
王田香看肥原手上拎着一袋什么东西,问他去哪里。肥原也不答,只
说:〃走吧。〃
一走,走出了院子,来到西湖边。天黑了,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对岸
南山路和湖滨路上的灯火,把西湖衬得更黑。黑沉沉的,不像湖面。像一
块天幕一样的黑布,大而无边,飘飘忽忽。王田香在黑暗中亦步亦趋地跟
着肥原往前走,肥原竟是走得那么快,像个鬼似的,黑暗中照样走得路熟
脚轻。
约走了有一里多路,肥原才停下来,停的地方居然有一座坟茔。在湖
边。在湖水的拍打下,坟墓像在幽幽而动,令人悚然。肥原却像回了家似
的,亲切地绕着坟墓走了一圈,这边摸摸,那边收拾一把杂草。完了,他
从袋子里取出带来的东西,是几扎纸钱和蜡烛、蜡台什么的,看样子是要
上坟。
〃你要上坟吗?〃王田香忍不住问道。
〃嗯。〃肥原不言而答。
〃这是谁的坟?〃
〃一个叫芳子的年轻太太。〃
〃你认识她吗?〃
肥原沉默好久,冷言道:〃你问得太多了。〃
上完坟,肥原的情绪似乎很低落,回来的路上一言不发,经过招待所
时,主动要进去喝酒。一喝就是几个小时,回来时,夜亦深,人亦醉,幽
亮的月光静静地洒落在四周,清冷的样子,像是落了霜。肥原醉得稀里糊
涂,一时不知这究竟是霜还是月光。不过,肥原酩酊地想,霜也罢,月光
也罢,都预示来日必定是个好天气。
来日果然是个好天气,日头早早地搁在钱塘江上,亮得发青,像轮明
月。早晨的太阳没有热量,但有力量。大把大把的阳光,如风似气,一个
劲儿地往窗洞和缝隙里钻,钻进了肥原的被窝,驱逐了他的睡梦。所以,
尽管夜里睡得迟,他醒得还是蛮早的。醒了,只觉得浑身无力,不想起床
,显然是昨晚酒喝多的缘故。他记不起酩酊大醉中有没有玩小姐,却记起
了几年前发生在这里的很多事。其实肥原是对裘庄太熟了,早些年。。。。。。
不过这是他的秘密,他不会跟任何人说的,包括王田香。
王田香起得更早,起来后一直在隔壁的窃听室里听肥原的动静,等他
醒来,一边把昨天晚上的窃听记录从头到脚看了个遍。记录一页纸都不满
。就是说,他们几乎没说什么话。但也出现了两个情况:
一、散会后(王田香做给各家属看的会),吴志国把顾小梦单独叫去
房间,请她好好回忆回忆。言外之意有那么个意思,想动员顾小梦帮他证
明,他确实没进过李宁玉的办公室。但没有达到目的。从记录上看,顾小
梦只有一句话:相信我,吴部长,我会把事实如实向组织汇报的。言简意
赅,又有点义正词严。
二、过了一会儿(记录上表明相隔一分四十一秒),顾小梦回到房间
,即把吴志国刚找她去声援的情况如实告诉了李宁玉。王田香很想看到李
宁玉会作何反应,但记录上没有李的片言只语,只有一句综述:李没说什
么。值班员解释道,李宁玉当时确实没说什么话,只是嗯哈几下,即支开
话题,叫顾小梦去洗漱,连一句答谢的话都没说。
情况似乎就在这里:一个是顾小梦对李宁玉为什么这么好,宁愿为她
出卖吴部长;二个是李宁玉明明得了顾小梦的好,却不答谢,给人感觉好
像两人蛮有私交的,有些东西不需言传,意会即可,神交呢。想到李宁玉
平时那个德行,冷漠又傲慢的样子,王田香又觉得下此判断为时尚早。都
是在一个楼里上下班,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王田香对各位的性情大致
是了解的。尤其对李宁玉,两人曾有过一次小摩擦,让他对李宁玉所谓的
不徇私情冷漠又傲慢的德行,深有领教。那是年前的事情,说来简直
可笑,有一天他和李宁玉合用一辆车去外面办事,李宁玉替机关采购了不
少文具用品,他帮着搬上车,顺手拿了一本笔记本,有点近水楼台的意思
。这是个多小的事嘛,两人一起出门办事,他顺手牵羊,你做个顺水人情
,有什么大不了的。李宁玉却硬是大了,横竖不从,叫王田香甚是难堪。
对这样一个人,靠现有的东西,王田香觉得还真不能下什么判断,正
如你不能因他们之间的那点小摩擦,来判断他俩以前有什么过节似的。其
实,两人以前没有任何隔阂和过节,不好也不恶,不亲也不疏,正常的同
事关系。客观地说,摩擦之前王田香对李宁玉是有些好感的,起码是好感
大于反感。之后王田香才开始对她有些反感,私下里常说她是个假正经。
说是这么说,真要以此来做什么决断时又不那么敢说了。现在敢说的只有
一点,就是:顾小梦对李宁玉有私心,有偏爱。
王田香决定将此情况汇报给肥原,让他去分析、定夺。
肥原没听几句就摆了手,制止了。肥原不感兴趣。肥原说:〃你还是
听我说吧,并照我说的去做。〃他说了三点:一、叫王田香马上过去,带
他们去吃早饭;二、告诉他们,他肥原昨晚去城里了,至今未归,何时归
也不知;三、通知白秘书,让他吃罢早饭便安排人在楼下会议室里谈话,
一个个谈。
谈什么?
当然是老鬼谁是老鬼?
肥原说:〃自首也好,检举也好,每个人都要给我说出一个老鬼。〃这
是要求,原则是畅所欲言,不要有避讳,〃可以随便说,说错了不追究,
不记录在案。不允许传话,更不能搞打击报复。但不能以任何原因、任何
方式推诿不说。〃
说到底,关键不是说什么,而是要说,要有态度,要人人开口,人人
过关。
很显然,肥原准备把白秘书推上前台去吆喝,自己则躲在台后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