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平原 作者:亦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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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平原 作者:亦舒-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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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旦感慨万千。
        忽然怀念与祝昆边下棋边闲谈的时间。刚开始就结束了,她盼望有更多机会,但是已不能够。
        凌晨电话钤特别响亮。
        “明旦,我是卜医生。”
        明旦紧张,用力吞下涎沫。
        “明旦,你母亲手术顺利,已经苏醒,她想与你说几句,请稍等。” 
        明旦不顾一切大喊:“妈妈,妈妈,我为什么不能随行,我马上过来。”
        她听到母亲轻轻说:“我不知道是否可以走出手术室; 你过来也无用。”
        明旦垂头流泪。
        “明旦,她需要休息,稍迟再讲。” 
        明旦以为医生已经讲完,谁知他说:“明旦,我看到新闻,你节哀顺变,这件事不如稍后才向病人透露。 ” 
        “卜医生,医疗住院费用——”这是她最担心的事。
        “祝先生一早已将所有款项付清,我当时对此安排也觉诧异,现在我明白了。” 
        明旦鼓起勇气问:“卜医生,你是他老朋友,你觉得他有理由自杀?”
        那边有人叫他。
        “明旦,我们稍后再谈。”
        明旦这才发觉天已经蒙蒙亮。
        随即有苏律师打电话来,“我在门外,可以进来吗?”
        明旦一边讲一边打开门,“为何不能进来?”
        苏英笑问,“两兄弟呢。”
        明旦不甘示弱,“刚走,不然叫他们服侍你。”
        苏英抬起头想一想,“那样英俊的两个男人?我真不介意,可惜有更重要的事做。”
        “我还以为你没看见他们。”
        苏英叹口气,“明旦,我也是女人。”
        “还十分标致呢。”
        苏英说:“换衣服我们去听宣读遗嘱。”
        明旦楞住,“这麽快这麽早?”
        “祝家等不及了。” 
        “我该穿什么?”
        “可有白衣黑裤?”
        明旦换上白衬衫卡其裤,头发扎在脑后。
        “很好,记住,到了祝宅,无论发生什么事,不要说一句话,一切交给我。”
        明旦点点头。
        “我知道可以相信你。”
        一路上明旦不出声,苏律师叫人买了粢饭豆浆在车上吃得好不香甜,她还有时间补了口红才下车。
        祝宅门外停著多辆黑色大房车。
        佣人开门迎出来,仍有礼地称呼,“小姐来了。”
        苏英伴明旦走进书房。
        书房里已经有好几个人在低声议论。
        明旦一眼看到他们三母子。
        三人一式穿着深色衣服,看仔细了,是一种非常浓的深蓝色。那中年女子端庄秀丽,女儿祝懋宁与母亲长 
      得几乎一个印子,儿子懋祯高大英伟,他们三母子六只眼睛在永明旦身上稍作逗留,过一刻才别转头去。
        祝氏的直系亲属全不说话,由律师代言。
        “人到齐了,我是祝先生的律师彭翁,我现在宣读他最后遗嘱。”
        苏英示意明旦坐在她身边。
        明旦看到那日下过的棋盘还在书房一角。
        她心恻然。
        彭律师清晰读出来:“我祝昆将财产平均分配三名子女祝懋祯祝懋宁与永明旦,懋祯得大宅及证券,懋宁得三藩市电报山一所公寓及若干现款,明旦可分得房屋及其余。”
        大家还在等下文,可是彭律师已经讲完。
        祝懋宁头一个沉不住气,“这叫平均分配?我与懋祯每人一个,有人得八个,这叫公平?”
        祝懋桢轻轻说,“懋宁,好女不论嫁妆衣。”
        他姐妹却答:“我不需要这钱,家母会付我妆奁,我只是不想家产落在旁人身上。”
        这时,永明旦涨红面孔,她站起来要说话。
        苏英把她拉住,低声说:“你答应过我。”
        祝懋宁对彭律师说:“我怀疑家父重订遗嘱时神智不清,受人教唆,我们到法庭解决此事。”
        明旦震惊,受良好教育,样貌娟秀的视懋宁竟会这样偏激固执。
        明旦又一次站起来,又被苏律师重重按下。
        苏英发言,“祝先生一早预料会有人反对,他有一封备忘录在我这里。”
        苏英把一个信封交给彭律师。
        彭翁打开读出来,“我祝昆神智清醒、身体健康,在律师陈又新、周植文及彭翁、医生魏宗绵与卓慧美见证下,重申於公元零四年一月十七日所立遗嘱完全是我真实意愿,后人毋谓纷争。”
        众人张大了嘴。
        祝懋宁静了下来。
        她气馁地看了母亲一眼,从始至终,前祝太太不发一言,动也没动,文静地坐著,她神情哀伤,双目看看窗外,像是缅想她与祝昆曾经拥有的较好日子。
        彭律师抬起头来,“懋宁,祝先生留给你的款项达到这个数目,你到我办公室来,我会正式移交。”
        他写一个数字给祝懋宁过目。
        “祝先生说平分,的确是均分。”
        祝懋祯笑笑,“股市这星期大跌,他始料未及吧。”
        “懋桢,祝先生已把祖屋留给你。”
        明旦这时悄悄走到棋盘前坐下。
        她轻轻移动一子,“将军,你车马炮什么都没剩下,你输定了。”
        大家听见她这样说,都转过头去。
        苏英第一个寒毛直竖,在场的人都静下来。
        明旦继续说下去:“你一直以为我恨怨你,但是我不认识你,无从抱怨,我会生活得很好,你大可放心。 ”
        祝懋宁正想冷笑,就在这时候,书房一扇长窗忽然吹开,冷雨凄风刮进书房。卷起一阵怪风。
        所有人连明旦都呆住。
        前祝太太上前同彭律师说了几句话。
        苏英反应最快,她立刻走过去关上窗门锁好。
        管家进来说,“各位请用茶点。”
        苏律师握住明旦两手。
        明旦垂头,“我还是多嘴了。”
        “那不算,那不过是致哀,你做得很好,你十足大家闺秀。”
        明旦笑笑,“大家闺秀必需打落牙齿和血吞?”
        “完全正确。”
        苏英看到桌子上点心立刻搬到碟子上享用。
        明旦发觉祝氏母女已经匆匆离去。
        祝懋祯站在苏英身边,搭讪说,“我们还是第一次见。”
        苏英笑嘻嘻转过头去说,“好子不论爷田地。”
        祝懋祯一怔。
        苏英已经走到另一角去与彭翁握手道别。
        她紧紧拉著明旦的手离开祝宅。
        明旦轻轻问,“如果我向祝懋祯要书房里的天文仪,你想他会不会答应。”
        “明旦,统统身外物,要来无用,三餐一宿解决,切莫节外生枝。” 
        “明白。”
        苏英叹口气,“我去与他说。”
        明旦笑,“你开口有九成把握,他对你有好感。”
        苏英一怔,不出声。
        “为什么给他吃柠檬?他条件不错,再不留神,当心变大龄小姐。”
        苏英忍不住笑出来,“我明白为什么祝先生喜欢你,明旦,你待人真挚,的确可爱。”
        “有什么不对,他年轻英俊富有,你俩正好一对。”
        苏英有点鄙夷,“这人有一个为争意气甘心怨枉生父神经错乱的姐妹。”
        明旦摇头,“那不关他事。”
        “明旦,恭喜你。你与母亲住的房子,归你所有,很朴素但是很实用,还有,祝先生委派我管理你财产。 ”
        明旦想一想,“是,恭喜我!”她吁出一大口气。“我很高兴,他一定有眼光。”
        “那意思是,你凡有大笔开销,需与我商量,得由我批准。”
        “他怕我受骗。”
        “你很明白。”
        “他在四周围骗人,却怕子女受骗。”
        “祝先生是个正当生意人。”
        明旦忽然觉得疲倦,“我累得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似。”
        “先到我处签署文件,然后到尔信去开会。”   明旦闭上眼睛。
        “现在。你选择唱歌还是读书?”
        永明旦选择打盹。 
        苏英到了办公室,把明旦推醒。
        她把文件交她手中,“把每个小字都读清楚。然后签下你的大名。”
        明旦忽然想起,“今日是我廿一岁生日,我可以签名了。”
        “的确是。”
        她做了一大杯咖啡捧着喝。
        明旦看看她。“苏姐,你为何这样生活,作甚虐待自己?” 
        “什么?”
        “你天天三餐不继,睡无定时,一日工作十八小时,永远好似有一群老虎在身后迫你,为什么?”
        苏英怔住,慢慢会过意来,放下咖啡杯,不禁苦笑。
        明旦说下去:“除出你,还有蒋姐,你们倒底怕什么?一有学识,二有本事,可是每日生活像逃难,这样辛苦为着什么?”
        苏英不知怎样回答才好。   “可是,这是都会风气呀。”
        明旦却说:“你不像是跟风的人呀。”
        幸亏这时秘书进来说:“苏律师,派出所有人找你。”
        苏英站起来:“明旦,司机会送你到尔信去。”
        “我想与母亲说话。”
        苏英看看时间,“过两小时待她睡醒再说。”
        明旦马不停蹄被送到尔信,她每日行程开始像苏律师。
        蒋学正迎出来,“来看看我们的大堡礁行程。”
        “慢着,蒋姐。”
        “什么事?”
        “蒋姐,唱片上倒底有几首歌,什么歌,几时录音?”
        “先拍了宣传特辑再说。”

 
 
 
 
 

        “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蒋学正笑了,“明旦,你有意见。”
        “是。我不明白这工作程序。”
        “你照着做就可以啦。”   “不,蒋姐,我想先练好歌。”
        “待你练完歌,南半球大堡礁的夏季即将过去,拍摄不是那样方便。”
        “大堡礁在赤道与南回归线之间,四季差距不大。”
        蒋学正一怔,没想到明旦常识丰富,她笑起来。
        “你想先做什么?”她摊摊手。
        “我想去探访母亲。”
        “我派保母陪你。”
        “我自己有手有脚。”
        蒋学正有点尴尬,她转过头去问助手:“尔信旗下,还有什么人有手有脚?”
        助手装模作样查了一下记录,“只得永明旦一个。”
        蒋学正回覆明旦:“三天,然后去澳洲与大队会合。”
        “谢谢蒋姐。”
        她披上大衣走了。
        蒋学正看着地背影:“尔信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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