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平原 作者:亦舒》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紫色平原 作者:亦舒- 第17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祝懋祯取出一只樱桃木盒子,打开。
        明旦探头过去一看,呆住,盒子里放着三包不同牌子未曾拆开的香烟。
        明旦莫名其妙拾起头来。
        祝懋祯也十分困惑,“三包普通香烟,为什么放在盒子里,盒子又藏在柜里?”
        明旦轻轻说:“我没有兴趣知道。”
        他笑了:“懋宁也这样说,你俩口气真像。”
        他当着同父异母妹妹把香烟拆开,小包里头,的确是香烟。并无异样。
        他很公平。
        他说:“万一是三包钻石,我不打算独吞。”
        明旦说:“你比你妹妹大方。”
        “其实懋宁比我更不计较财富,她只是气忿父亲锺爱你。”
        明旦不出声,他对妹妹很好,事事护她。
        “你抽烟吗?”
        明旦答:“不,家母年轻时吸得太多,健康欠佳,我很警戒。”
        “看样子你同我一样,对生父并无了解。”
        明旦心一动,她用案头打火机点著一支,吸一口。 
        小时为母亲点烟,也是先吸一口,才递上去,明旦经验老到。
        “十足是普通香烟,不含杂质。”
        祝懋祯耸耸肩,走开与苏英去低语。
        明旦按熄香烟,抬起头。 
        工人进来拆水晶灯,她避开他们,顺手把木盒捧在手中。
        片刻苏英请完话,同明旦说:“你来我办公室签几个名字。”
        祝懋祯过来与她握手道别,“明旦,这是我的地址及通讯号码,有事找我。”  
        明旦点点头,走上车去。
        他还有话同苏英说。 
        只见苏英轻轻摇头。
        他忽然掏出一只小小盒子,郑重递给苏英。 
        明旦浑忘自己的烦恼,伸长脖子,管闲事,看风景。 
        只见苏英把头摇得更加厉害,祝懋祯的脸色渐渐灰败。 
        终於,苏英上车来,吁出一口气,一声不响,把车开走。
        明旦问:“他向你求婚?”  
        “我根本不认识他。” 
        “你心里另外有人?”
        “小孩子别多管闲事。”
        “你甚至不去发掘可能性,可见一定另外有人。”
        苏英忽然笑了。 
        她开车回公司,取出文件给明旦签妥。
        明旦这才发觉那只樱桃木盒子还在她手中。
        回到家,她顺手放在桌子上。 
        电话录音机上有母亲留言。
        “——仍是零下三十度吗—你时时不在家,我已出院在家休养,据说,捐赠器官的人是一个大学讲师,最近,我好似对阅读比较有兴趣,是因为受他影响吗。妈妈。”
        明旦微微笑坐下来。
        母亲这条命总算捡回来了,脱胎换骨,再世为人。
        明旦忽然想起曹平见多识广,她打算叫他看看樱桃木盒子有什么稀奇。
        电话没有人听。
        明旦想一想,明天才去找他们吧。 

        第二天大清早,她到曹家,刚想按钤,发觉大门半掩。
        她推门进去叫人,心中暗暗惊慌。
        没人应她。 
        明旦刚想退出,却听到有人呻吟。
        明旦大着胆子走近浴室,看到曹原正在洗脸。

 
 
 
 
 

        明旦放下心来,“曹原,是你,大哥呢?”
        她忽然看到洗脸盘里一片殷红,她吃惊抬头,发觉曹原左眼角爆裂,正在流血,脸颊又红又肿,青一块紫一搭。   明旦吓呆。
        他不去理睬明旦,自顾自在眼角贴胶布。 
        明旦停停神,声音颤抖,“我陪你去医生处缝针。”
        曹原仍然当她透明。
        “眼睛会瞎,非小心处理不可。”
        他夺门而去。
        明旦正想追上,又听见呻吟声。
        她找到沙发角落,看到曹平躺在地上,右肩受伤流血。
        明旦本能过去扶起他,他咬紧牙关说:“叫救护车。”他痛得满头冷汗。
        明旦连忙拨三个九宇。
        “警察来了,只说是意外。”
        明旦只得点头。
        “千万不要提曹原两个字。” 
        明旦又点头。 
        他右肩被破玻璃瓶插中,碗大一个伤口,血肉模糊。
        又一次,他为著她的缘故,到医院缝针治疗。 
        医生出来同明旦说:“你是他妹妹?放心,只是皮外伤,取出碎玻璃缝了廿多针,过几天可以出院,不过,伤者坚持是意外,我看是醉酒打架,你劝劝他,以后戒了酒才是好汉。”
        明旦走近病床。
        病人别转头去。
        明旦轻轻说:“我知道:好好一个家,好好两兄弟,直至遇上永明旦。”
        曹平不出声。
        明旦走近,“你们两兄弟竟要取对方性命?”
        曹平仍然一声不响。
        凌晨,曹原大醉回来,双眼通红,大声对他喊:“你与我争永明旦?你明知我只有这个人,你竟不放过我们?”
        他不知如何回答。
        “怪不得乃婵出走,你毫无表示,她一早知道你心毒,悄悄退出,你便为所欲为。”
        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兄弟把他自沙发上拉起来,曹平挣脱,用力把曹原推到一边。
        曹原不肯放手。
        他一拳揍到曹原眼角。
        他痛极,抓起酒瓶敲破,重重插过去。
        两个人都喝得太多,把半生怨忿发泄在对方身上。 
        直至看到鲜血,他们才停手,两人战栗地坐倒地上,只会喘气。
        曹原挣扎起来,悔恨交逼。
        “我送你去医院。”他说。
        他走进浴室,看到镜子里面孔,他的酒醒了,幸亏没有母亲,否则她一定伤心欲绝。
        刚用冷水敷面,永明旦来了。
        曹原再也没有勇气面对她,夺门而逃。
        曹原不想再争。
        曹平在病床上鼻酸,幸亏没有母亲,否则一定伤心欲绝。
        明旦不识向,探向前去,“大哥——”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忽然漆黑一片。
        曹平愕然,转过身来。
        随即听见走廊有脚步声,“通知病人别怕,停电,后备发电机会立刻启用。”
        曹平松口气,正想坐起来,忽然觉得软而糯的嘴唇碰到他的嘴角,电光石火,他知道这是永明旦。
        她的脸颊湿润,显然是哭了。
        那三两秒钟时间,长得像一生似,叫曹平迷醉。
        她轻轻离开。
        灯光又恢复了,一室通明。
        医护人员互相走告:“好了好了,有电了。”
        “发生什么事?”
        “发电站故障,已在抢修。”
        曹平睁开眼睛,发觉永明旦己经不在房里。
        他哽咽起来。 
        明旦在街上游荡一会,回家休息,半夜惊醒好几次。
        蒋学正不住找她:“明旦,在什么地方?你得来化妆,下午开记者招待会。”
        “我马上来。”
        “马上是二十分钟还是三十分钟?”
        “半小时。”
        “准时是任何行业的首要守则。”
        “明白。”
        明旦去探访一个人。
        在一条消防车通不过的小路顶,有一栋旧楼,外墙剥落,屋里却相当舒适宽敞。
        明旦按铃。
        立刻有人开门,半晌,那人笑出声说:“明旦是你,贵人踏贱地,有何贵干?”
        那是一个中年人,外型有点邋遢,可是笑容热诚。
        明旦进去坐下,“刘叔你好。”
        这正是把她介绍给紫色平原的经理人大刘。
        “记起刘叔了,火百合好吗?”
        客厅墙壁挂满二三线歌星演员的签名照片。
        有人写“刘叔:恩同再造”,又有人乖巧地写“刘叔,身体健康,财源广进”,就差没有“马上封侯,百子千孙”。
        大刘说:“既然来了,替我签一张照片,挂在当眼之处,以壮声势。”
        “是,刘叔。” 
        大刘取出张十乘八照片。
        明旦想一想,这样写:亲爱的刘叔留念,万世师表,永明旦敬赠。
        大刘高兴得笑起来:“哈哈哈哈,明旦最乖巧。”
        他满意到极点。
        明旦四周围打量一下,“师母呢?”
        “回乡探亲去了。” 
        大刘把照片挂在墙壁正中央当眼地方。
        “市道好吗?” 
        “差极,三两千都有人唱一场。”
        “记得我吗,”明旦说:“八百一场。”
        “那时你还不是明星,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刘叔最有趣。”
        “火百合好吗?”他再一次问候。
        “她在美国接受治疗,大有起色。”
        “那多好,我还以为她红颜薄命,可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现在母凭女贵,否极泰来,明旦,有钱可使鬼推磨,你说可是。”
        大刘那一连串成语叫明旦啼笑皆非。
        “明旦你将成为大明星了。”
        “托你刘叔的鸿福。”
        她放下一个信封。
        “咦,这是什么?”
        明旦很坦白,“请刘叔吃果子。”
        “好,好。” 
        “刘叔,多谢你一次又一次帮我们母女。”
        “我可是看着你出生的呢。”
        “刘叔,当年,母亲与我生父为何分手?” 
        “火百合没同你说?” 
        明旦摇头。 
        “她不说我怎好意思讲?” 
        明旦笑了,“你们上一代真有操守口德。”
        “你同火百合长得一模一样,”大刘感慨,“但是运气好得多。”
        这时蒋学正的电话来催。
        明旦说,“刘叔,改天再来看你。”
        大刘送她离去,关上门,转身说,“好出来了。”
        曹原从一间房间里缓缓走出来。
        他垂著头,眼角已经缝针,一道黑疤像条蜈蚣。
        大刘问:“都听到了?”
        他点点头。 
        “她知道你躲在房内。” 
        曹原不出声。
        “永明旦至聪敏不过。”
        曹原颓然坐下。 
        大刘说:“打死不离亲兄弟,去,与大曹道歉。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曹原喃喃说:“她倒底喜欢谁?”
        大刘嗤一声笑出来。 
        曹原狐疑地抬起头。 
        大刘揶揄说嘴,“一人一生其实只能爱一人,若果两个都爱,你说呢?”
        曹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