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反映在她如何承受前者上。大多数情况下,一个女人死了丈夫会伤心过度,以致忘记了国家事务,或在那段时间把国家事务交给别人去处理。这位伟大的女性却不是这样。咸丰的弟弟恭亲王被留在北京与欧洲人商谈条约,最后这条约以中外双方全都满意的方式达成了。 咸丰帝死后,有两位亲王组织了一个摄政班子,其中不包括恭亲王,也对两位太后视而不见。一时间对恭亲王来说仿佛是大势已去。但他岳父是与外国人办过交涉的老政治家,催促他在两位太后回京时先行进言。他就这么做了。因为摄政班子和军机处似乎是专门为压倒两位太后和小皇帝而设,结果这些人立即遭到逮捕,为首的砍头,别的或被流放,或被赐以自裁。小皇帝即位时的年号是“祺祥”,可现在由两位太后和恭亲王联手的新摄政班子形成了,年号于是改为“同治”。慈禧历练的年代就这么结束了,从此登上政治舞台。
第二部分作为统治者的慈禧太后
作为一个满族女人,慈禧太后能得知事情真相的机会非常少,但她在每个场合都能做到坚持自己的立场,从不被周围的反对力量所压倒。这迥然不同于东方宫闱中那些只会纺纱织布的女子。这现象本身就只有对这位半专制主义中国的统治者身上个人特点的影响也予以充分承认才能解释。 ——阿瑟·H·史密斯《动荡中的中国》康、乾二帝共在位一百二十一年。慈禧像从慈禧摄政之后所采取的政策看来,人们不会不感到她完全明白自己曾经做过咸丰皇帝的妻子、现在是同治皇帝的母亲的这个皇室正在腐烂。她那个朝代统治的二百一十八年之中,有一百二十年是由两位皇帝当政的,曾在位的君主只有七人,与整个中国历史上相同时间内出现的君主人数比是最少的。这两位皇帝,第二代的康熙和第四代的乾隆,每人在位六十年①。如果不把慈禧当政的最后六年算在内,这一百二十年是大清朝最辉煌的时期,号称“康乾盛世”。剩下的九十八年中有五位统治者起起落落,在性格和体格上一个比一个弱。等到她儿子同治死亡,这个朝代就连个直接继承人也没有了。①康熙帝在位时间为六十一年,作者所记有误。 皇室的腐烂、外国的蚕食,再加上汉人对满族统治的反抗,使慈禧太后意识到如想保住她的人民和这个朝代,必须要由一只比她丈夫有力的手来掌舵。在中国传教十三年的丹比上校说:“可以强调,慈禧太后是满族人中第一个懂得中外关系问题,以及运用这种关系来增强王朝力量、推进物质进步的人。”她摄政时幸运地得到了恭亲王的合作。恭亲王长得英俊,身材修长,体态庄严,是乾隆以后皇室中所出现的最伟大的政治家。 恭亲王像这里就显示出慈禧太后作为统治者的主要特点。她能从成千上万、不管是进步还是保守的中国官员中挑选最杰出的政治家、最聪明的顾问、最安全的领导人以及最好的向导。在长达四十年的时间里,恭亲王是中国首都除紫禁城之外的的首要人物。他二十六岁时第一次登上政治舞台。那时他参与对一位未能履行其说服额尔金勋爵及其战舰1858年退出天津的诺言的军机大臣的审判。第二年他进入管理“夷狄”事务的理藩院。再过一年当朝廷逃跑之后,他被留在北京同已占领了北京的英国和法国人商订和平条约。杰尔士教授说:“在那种棘手的情况下,恭亲王的老练机智嬴得了他的对手们的钦佩。”当1861年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刚成立时,恭亲王就成了它的第一任长官,这一职务他连任多年。 我们已经看到,他在他的兄长咸丰死后靠智谋成功地推翻了僭越的摄政班子。他与慈禧太后一起将她年幼的儿子扶上了皇位。恭亲王与两位太后联合摄政。这样的情况持续多年,其间东太后并不行使任何权力,而恭亲王的权位日隆。这样的安排似乎各方都能满意——除了慈禧太后。在她看来,他正越来越快地大权独揽,她和东太后却在以同样的速度向后退却,而实际上当时的计划是让他和她们一起“同治”的。朝廷在接见官员时,每一次都只有恭亲王能与他们面对面,而两位太后不得不留在帘子后面听他们商议,除提一些建议之外无法亲自参与其间。 恭亲王是出头露面的政府首脑,而且加官晋爵不能不通过他,所以难免就受到中国官员们的阿谀奉承。这使得他妄自尊大起来,而且有意无意地在两宫太后面前也不再显得那么恭敬了。可是某天早晨他一觉醒来,发现他被褫夺了所有的职位和权力,连走出自己府第的大门也不可能了。两位太后联合发了道懿旨,责备他“目无君上”。恭亲王立即认罪告饶,这样他的全部荣誉以及相应的尊严都得到了恢复,但他此前作为联合摄政者之一的权力却荡然无存了。就这样慈禧太后除去了她重建清王朝的第一个障碍。不过为了向恭亲王表明她们对他并无恶意,两位太后将他的女儿收作义女,授予固伦公主衔。尽管恭亲王早已去世,他的女儿仍然健在,她在过去十年与外国的交往中,是宫廷圈子里仅次于慈禧太后的主要人物。 驱逐了一起摄政的恭亲王之后,慈禧太后在同治帝亲政之前逐渐把握了国家大事的权柄,而那个东太后慢慢退居幕后。慈禧太后的目光很远。她只有一个儿子,而生活中又有许多不确定因素,所以她开始进行一个确保皇位继承局限于自己家族的计划。为了这一目的,她安排了自己妹妹和一般称为七王爷的咸丰小弟弟之间的婚姻。慈禧希望万一她自己的儿子同治死后无子,他们这一结合可以产生一个够格的儿子来坐龙床。她觉得这个国家需要能激起信心并能消除不稳定的核心人物,需要强有力而又稳健、气量大而又能克己奉公的国家首脑。她想要制造一个这样的人物。她能成功与否只能俟诸未来,但命运布置给她的一大任务是,让够格的继位者准备好公开而明智地面对并解决许多问题。这些问题对她的前任们来说由于过大、崭新和复杂而无法解决。虽然对她来说,并不是这样。 同治帝十七岁时娶了京城名门出身的满族年轻女人阿鲁特氏,名义上亲政,但实际上对国家事务的最高控制权仍然掌握在他强有力的母亲手中。英、法、德、俄、美等欧美国家的公使当时已经长驻北京,觉得这是个提出觐见新皇帝的好时机。经过与恭亲王和慈禧太后长时间的讨论,这事果真就安排好了。公使们再也不像以前觐见皇帝那样必须跪拜了。 同治夫妇的婚姻生活极短。他们结婚大礼的三年之后,尚未留下子嗣,年轻的君王就感染了天花,撒手西归了。而过了不久,他那年轻的妻子一点不打折扣地听从了他们女教师的教诲,不久也跟了去。女教师告诉她,她要与自己的丈夫“共甘苦,同贫富”,“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人们认为阿鲁特氏的死里面有“猫腻”,但她的娘家人并不相信,因为她父亲的官位一直未倒。拳民之乱时,他跟朝廷逃到保定府后听说京城已落到可憎的外国人手里,于是传话给家里人说他宁愿自杀也不会去吃外国人的东西。家里人得到他这一口信后就吩咐仆人们在他们的院子里挖了一个大坑,然后他们全都躺在坑里,命令这些苦力们把他们埋了。开始这些人不肯这么干,后来没办法,也就服从了。这么一来,她父亲家里除一个孩子被一名忠实的奶妈救下来之外,所有男性成员全都死了。 李鸿章像同治死的时候,宫里一个有势力的集团反对两位太后,力图推翻太后集团,把恭亲王的一个浪荡子扶上皇位。不过慈禧太后就在宫里,自然能很快知道同治的死亡并选好和宣布即位的嗣君,在外面的人要想捷足先登,非绝顶聪明不可。慈禧太后先是派人把同治的病情秘密通知在八十英里之外天津的直隶总督李鸿章,并督促他带着他的军队火速进京,以应付同治死亡和宣布即位嗣君时可能引起的任何动乱。 李鸿章接到命令之后,立即着手付诸实施。他带领最可靠的四千名淮军,步、骑、炮兵全都装备精良,开始秘密地向北京急行军。八十英里路程三十六小时走完,他计划午夜到达。李鸿章和他的精良部队按时进入北京,他们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开进了紫禁城,人衔枚,马摘铃。进紫禁城之后,各城门的八旗守军就被李鸿章的淮军兵勇所代替了。慈禧太后这时已派出太监指认了宫中有反叛之嫌的和公开支持叛逆分子的禁卫军,这些人就被解除了武装,绑起来送进了监狱。炮兵奉命把守紫禁城城门,骑兵在城中巡逻,步兵则缉拿零星的叛逆分子。一支战斗力很强的分遣队被布置在慈禧太后和她挑选的嗣君四周。当早晨的太阳在紫禁城上空辉煌而明亮地升起的时候,一觉醒来的叛逆分子们惊讶得发了傻。剩下的那些,有的被投入了监狱,有的被永远流放到了满洲原先的荒野里。当慈禧太后宣布她儿子同治死亡的消息时,也宣告由她妹妹的儿子光绪入继大统,并在其未成年期间由她和东太后垂帘听政。一切安排好之后,李鸿章跟阿拉伯人似地卷起了帐篷,像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慈禧太后的聪明和伟大之处就表现在这里,她把京城里和外省杰出人士都聚集到了自己周围。李鸿章在太平军叛乱时期获得了能干之名,并由于他在最后歼灭太平军中所起的作用而被授予伯爵。从那时候起她就把他放在离京城足够近的显要位置上,以便能很方便地得到他的效力。他二十四年来一直呆在直隶总督的位子上,手上掌握着中国历史上最大和最训练有素的军队。但是,他也一直清楚地知道,他是被一双鹰的眼睛紧盯着,看他是否有任何叛逆的迹象露出来,而他的侄子则被留在京里当作人质。当他的权力达到顶峰,或者被外国当权者李鸿章及其家人招待得忘乎所以时,他就会被善意而坚决地褫夺黄马褂和顶戴花翎,以提醒他北京有一个强权人物才是他所依靠的。 李鸿章的杰出才能导致自己树敌太多——他的敌人包括那些败在他手下的人,那些他不想或无法帮助的人,那些受过他处罚或被他罢了官的人,以及那些因为妒忌他而怀恨在心的人。中日战争结束之后,中国政府派了张荫桓前往谈判和平条约,但日本人拒绝接受他,而且除非“李鸿章主要以其对政府的巨大影响及所受民众的爱戴而被任命为特使”,不然对此事不予考虑。我们都知道他是怎么去的,脸上又是怎么挨了一个日本狂人的枪子的。子弹嵌入他左眼下部,到死都没取出。我们都知道他是怎么恢复的,又是怎么因为他的不幸遭遇而谈成了比较好的条款。接着他回了国,可是照丹比上校的说法,“只是由于太后与他的友谊和他个人的不幸遭遇,他才得以保全自己的性命”。因为“这项新的条约在中国遭到了”吹毛求疵者的“强烈谴责”。他们正是那些不被日本承认为特使的人。1896年他被派到莫斯科去参加沙皇的加冕仪式,接着进行环球旅行。李鸿章每到一个国家都受到热情的款待,这对中国的政治家或者亲王来说都是所没有享受到过的礼遇。他将要起程时,我应他要求让人在一柄团扇上替他画了幅地图,一面是东半球,另一面是西半球,上面清清楚楚地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