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的却舍不得走。
待公孙篱哭够了,我揽着她的肩膀说:“去了青岛,替我去看看大海啊。”
她仰着头,说:“哥,你以后会忘记我吗?”
“我想是不会的,只要我活着,就有可能记着你,毕竟,你是我生命中比较重要的一个女人。”
“那你说,你爱过我吗?”
“爱过!”我向她点点头说:“现在也是。”
“哥,有你这句话,我就很满足了。”
“丫头,我,很对不起你,真的,我觉得我在你面前很不是东西。”
“我不要你这么说,哥,都不怪你,只怪我不懂事,给你惹了那么多麻烦。”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没有,我是吓唬你跟她的,想逼着她离开你,可一见她那天跟我打招呼的表情,我就知道我不是她的对手,你只能是她的,我斗不过她。”
“真的没有?”
“是呀!”公孙篱看着我很认真地说:“到现在了你说我还敢拿这么大的事跟你开玩笑吗哥?”
我紧紧地搂了她一下,看着不远处一只水鸟飞过黄河,又掠过河滩,然后消失在视线拐不过弯的地方。
公孙篱说:“我希望你们以后能好好过日子,虽然我恨她,可我也会在遥远的地方祝福你们的。”
“别恨她了好吗?她也是女人,有自己的苦衷和不得已。”我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清楚我和蓁子的关系很快就会走到尽头。
她点点头,又嗯了一声,很乖很听话的模样。
“哥,工作室的情况现在好吗?”
我苦笑一声说:“工作室出了一堆麻烦事,已经停了十几天了。”
“停了?”她很惊讶地问我:“怎么就停了?出了什么事啊?”
“我离开兰州没几天,若智就和人打架,让人捅了17刀,差点死去,抢救加上治疗,工作室给垫付了不少钱,差不多是把仅有的一点钱全花出去了,另外和变性人的官司我们输了,被判赔偿人家三万元的精神和名誉损失,工作室的汇款被法院截留,用来支付给变性人的赔偿。没办法经营下去,我就只好暂时停了。”
“捅了17刀?那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现在还不知道,能把命保住就不错了。”
“他家里没出钱吗?怎么工作室给他垫付医疗费?”
“他就一个老娘,应该没多少积蓄,这一次连养老钱都拿出来了,他的朋友也给垫了些,可他伤势太重,几乎是靠人民币在堵伤口。”
“可你给他垫了那么多钱,却停了工作室,这损失找谁去呀?”
我暗自叹了口气说:“工作室本来就经营不善,停也是迟早的事。若智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又做不到见死不救,何况他跟我情同手足,我不帮他难道眼睁睁看着死去?”
公孙篱紧紧拥住我的胳膊说:“哥,你心太善了,你这样的性格在城市里太容易吃亏,我真希望以后你能改变一下。”
“如果我还算善良的话,那只能是我的母亲遗传给我的,我没权利去改变它。再说了,我如果变成恶人,你还会爱我吗?”
她愣了一下,又扑哧一声笑起来,说:“我宁可你不善良也不希望你吃亏,可是在心里,我还是希望你既善良又不吃亏。”
我也忍不住笑起来:“傻丫头,天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呀?”
“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先这么静一段时间再看吧。”
“哥,你这样子真让我担心,我多希望你能像以前那样英姿勃发激情飞扬地工作,我很喜欢你那样的精神。”
“放心吧丫头,你哥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在平地上卧的人。”
从下午到黄昏,我们气氛融洽相谈甚欢,行将别离的忧伤情绪在彼此的内心隐隐起伏。我几次提议出去吃饭,她说我们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这样的气氛这样的心情在这样美丽的地方说话,她坚持要到天黑下来才出去吃饭。
可我们谁都没有想到景色宜人的地方也有它的危险之处。在我们说话的时候,黄河水就已经不知不觉地淹没了来时的河滩,并且水位在不停地上涨。
等我们发现的时候,潮水已淹上小岛。想退都没了去路,看水的流速和深度,绝对不可能让我们游过去,而我是旱鸭子,公孙篱只会在游泳池浮水,要从黄河中游过去,只能是妄想。
第四部分第59节 患难与共
我们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站起来跑上小岛最高的地方,抓紧一棵树看着浩浩荡荡的河水不知所措。夏天的黄河每到夜晚都会涨水,若是遇到上游下过大雨,涨水的势头就更猛,可我和公孙篱谁也没想到涨水会被我们遇及,上岛前我们根本就没想起这些事。
“哥,这可怎么办啊?”公孙篱在河风里因为恐惧而开始发抖,她紧靠在我身上说:“我们会不会被水冲走?”
河水在浅薄的夜色中继续上涨,水面离我们站立的地方不到一米。水势凶猛却听不见咆哮,它们像一个恐怖组织,对任何事物的毁灭总是在悄无声息中完成。
我让公孙篱紧抓着树杆,我腾出一只手准备打电话报警,在急速划过的夜风里,手机的信号极其微弱,因为风声,我根本就听不见对方的电话是否接通,而每一次拨号,总是自动停止。
环顾四周,才知道这是一个山的拐弯处,差不多属于无线信号的盲区,近处也没有灯火,向西我看不见西固,向东没有市区的影子,甚至于河的北岸我看不到安宁区的所在。
近乎绝望地合上手机,我向河的两岸大声呼救,我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能否抵达有可能路过河边的耳朵,也不知道一直在吹的河风把我的呼喊带到更远的地方还是立即泯没于水中。我听不到别人的答应,风的声音大过我的底气,这是人和自然永远不可比试的地方。
折腾半天,依然没有一点让我们生还的希望,只好停下来,把公孙篱紧抱在怀里,以自己的身体给她取暖,一只手抓着树,以免站立不稳滑进水中。
尽管是夏天,夜晚的河风依然寒凉,也因为恐惧使我们拥抱在一起的身体不住发抖。
而河水还在继续上涨,像下套期间的股票指数,一点点地接近着它欲吞噬的目标。
放眼望去,浩淼宽阔的黄河像一条长蛇,我们所在的小岛,就是它张开的大口,现在正慢慢地合拢,要把我们的生命终止,然后排泄在无人知道的地方。
我忽然想起蓁子,她善良纯净的眼睛在我大脑中闪烁如晨星,我想不出她这个时候在干什么,也不知她是否还在因为我的那些混帐言论忧伤,或者,在为我们之间的婚姻存续问题痛苦不堪?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她现在肯定没睡,这几天,她在睡觉之前总要给我打电话,听到我的声音才能安心入睡。如果我忽然死去,她会是什么样子?这么想着的时候,她的善良、宽容、温和、坚强、贤淑等一些好女人应该具备的品质都出现在我的面前,可我却在不断地给她制造事端并伤害着她,想起这些,我就后悔自己利用网络给她使用的那些手段,如果能活着回去,我决定停止给她在网上的捣鬼。
公孙篱问我:“哥,你在想什么呢?”
我说:“我在想,我们怎么活下去。”
“我可在想,我终于跟你能死在一起了,这也算是天长地久吧?”
“别瞎说!我们都要活着回去。”
“可是,水都快淹到我们了,黄河每年都会这样淹死很多人。”
风慢慢地停住。我拿出手机,继续给水上派出所打电话呼救。在断断续续时强时弱的信号里,我终于在半个小时后向对方告知了我所处的地方,他们说:马上救援。
我们的生命再一次出现了希望,公孙篱却冒出一句:“我真希望就在这地方能跟你天荒地老啊,哥。”
我搂紧了她说:“别胡想了傻丫头,站好了,别掉下去。”
她的声音有些幽怨:“我知道一回到岸上,我跟你分离的时间就不远了。”
我没法去接她的话,想抽根烟,却怎么也点不着火,只好收起火机,把烟支在手中慢慢地揉碎,像毁灭一个希望或者一场优美的梦。
公孙篱说:“哥,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吗?”
“不会是在梦里吧?”
“那次我在办公室受若智欺负,我爬在桌子上哭时,你把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还给我一张纸让我擦掉眼泪,当时我就觉得非常温暖非常感动,我能从你的手上体会到一种热和力量,从来没有谁在我受了委屈时这样呵护过我,也没有人让我这样感到有安全感,我觉得你的手才真正是男人的手,很有力,很可靠,我就是在那个时候爱上你的。”
我笑笑说:“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把手搭在你身上了,搬把椅子坐旁边看你的笑话。”
公孙篱撇了下嘴说:“你才不是那样的人呢。你后来还说过一句话,让我心疼了很长时间。”
“哪一句?”
“你第一次得到我的身体时,你问了我一句我还是姑娘?你当时让我心里真的像一根刺扎进去一样难受,我没想到你把我当很随便的女子,我也从你的话里听出了害怕和不敢负责任的意思,还有一些对我人品的怀疑,后来一想这句话,我就会心痛,你让我身体流血的同时也让我的心在流血。”
“那句话是比较混帐,我向你检讨!”
“后来有一次我给你使小性子,逼着你说一声我比她好,可你就是不愿意,宁可我去告你也不妥协,哥你知道吗?你的固执让我更多地看出了你的品质,也让我更加喜欢你了,你不会因为讨女人的欢心而失去自己的原则,任何女人只要被你爱上,都是能靠得住你的,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离不开你了。”
我忍不住亲了一下公孙篱的额头说:“看来我让别人爱上也太容易了,任何一个小动作都有可能打动女人的芳心。”
正说着,不远处的河面上出现了快艇的警灯,然后是马达的的声音。希望和救援同时抵达了这个马上就要被淹没的小岛。
我和公孙篱的身上早已让夜露跟河水打湿了衣服,激动掺杂着寒冷,使我们都有些发抖。
我扶着公孙篱上艇时,眼前忽然一亮,是照相机的闪光灯,我于一瞬间看见公孙篱的裙子早就贴在了身上,凸凹有致性感十足。闪光灯亮过,照相机咔嚓一响。营救我们的警察带来了好事的新闻记者。
江玲给我打来电话问若智的情况时真让我吃惊不小,我想不出这个女人哪来的狠毒和大胆,若智出事的第二天我带着警察去她的住处,房东说昨天中午她就退了房子不知去向。
她问我最近见若智没有,我说见了,她的声音有些慌张,问道:“他在做啥着呢?”
我说:“他现在正安静地躺在土地中想你。”
“……谷主任,你,你这话啥意思?”
“就是说,他已经死了,我给他主持的葬礼,他在想你躲在什么地方,要变成鬼去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