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3-初晨》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3303-初晨- 第13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还是很难把握,这是不安和痛苦之源。对被谢绝那方尤其如此。但有时是提出分手那方比较痛苦。特里斯丹,我们的床榻理论家(感觉好的话他可以在床上呆一整天不起床),对早晨的分手痛苦万分。“你把一些人带回家,共度一夜,而你心里很明白这不会持久,早晨都过不了,而如果那个人想留下来,那么就很难堪”。他也选择了沉默策略(他原本非常喜欢在床上讲话的)。“那时我就不说话了,我相当冷淡”。但是他良心上非常不安。马尼埃尔是初晨分手艺术的大师(遗忘策略),就没有这样的感受。但他仍旧会有些许的不舒服:因为即使对那些最有天分的人,从一定程度起,立场就是很不一样的。他尤其记得德波拉,“一位极其热情,迷人的女孩”,相处起来非常舒服,美丽的外表更增强了她的吸引力……,直到早晨,“直到那时,我非常清楚,只是一夜之缘。而她,却纠缠不休,纠缠不休,真的”。这样的早晨非常痛苦。平常情况下,不管用不用失忆这招,最后他总能轻松幽默化解,愉快脱身。但德波拉怎么也没有被他逗笑。是在她家中,很方便:他溜之大吉。“她跟踪我,找到我,给我打电话”。因为那个蹩脚的早晨,马尼埃尔饱尝了骚扰之苦。    
    从一定程度开始(一方是真挚的爱恋,而另一方却想尽快结束),双方的不同态度决定初晨只可能是郁闷的。双方的协调程度当然不会如数学般精确:细微的不同,甚至仅仅犹豫就能引发许多不适。第二天早晨,科隆比醒了,弗兰克睡在她的身边(她第一个醒来,美妙的经历刚刚开始,似乎是在电影中,四周飘散着异国情调的香味)。不幸的是,在这决定性的早晨,弗兰克跟她毫不合拍。“他一点也不靠近我,一点也不深情,情感毫不外露,相反是我……”。但无济于事,弗兰克依然很冷淡,毫无感觉。无法忍受的难堪局面。科隆比一下子跳下床,爆发了(总是赤裸着,这是她的习惯)。“我到处乱跳,我跳来跳去,我在房间里到处转悠,我奔跑,管它呢,我需要发泄,因为……这时候非常难堪。因为他实在很疑惑,实在很疑惑!我当时就像跳瘙似的”。弗兰克感觉到两人世界构建过程已经开始,他的未来取决于这一刻,而他却很没底。科隆比在房间里蹦跳奔跑,这也丝毫无助于他理清头绪。“他在试着理解这一切。试着理解我的行为”。而一切却变得更为混乱了,这自然会让科隆比加倍的激动烦躁。


第二部分“这让我完全没了胃口”

    她的吃惊还没完。“我总是光着身体睡觉,所以起床后我也光着身体,然后又光着身体下楼。我以为屋子里肯定只有我们两个。我打开厨房门,哇,我发现全家人都在里面!我愣在那里,傻死了!但是他们当时的样子似乎更傻。好像他们从没见过不穿衣服的女人似的!”。    
    造成初晨痛苦的有多种原因。我们刚才已经分析了其中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双方对是否要继续两人故事意见不一,或者他们对方的想法不甚了解。科隆比感觉弗兰克把自己封闭起来,犹豫不决,郁闷一面开始展露。之后不久,她又发现对方完全陌生的一面。一般来说都是些很小的难堪,很实在的尴尬,但即使这种因素数量居多,也不足以使初晨完全黯然失色。还记得樊尚的例子吧:一系列不适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老鼠,蜘蛛,割掉耳朵的男人),但并没有深入触及他的内心。因为对阿嘉蕾坚定不移的爱保护了他。除非对对方的眷恋比较浅,一般来说陌生地点所带来的烦恼是不会强烈到破坏双方关系地步的。否则,奇怪的水龙头或者味道奇怪的咖啡都足使让早晨变得郁闷。科隆比本可以幸免:她爱弗兰克,一点也不犹豫地爱着他(这爱甚至强大到足以让南瓜变马车)。不幸的是,超过一定限度,爱就无济于事了。日常种种累积会让最甜蜜的早晨变成一场噩梦。科隆比的限度已经被大大超过。爱是可以保护她的,但具体我们并不是很清楚。她确实爱着弗兰克,但对方对她冷淡又疏远;睡梦中她已经历了无数烦恼;然后她碰到的并非仅仅是奇怪水龙头或者无法下咽的咖啡的问题,而是一件大事,一个令人震惊的意外。她跟一群人相距甚近,她在他们面前小心谨慎避免犯错。一切陌生的界限都已被超越,甚至形势自身。“我很快就穿好了衣服。我又回去,更为尴尬。我完全没了胃口。哦,就是从这时候起,这一天一直就变得很糟糕。我很快就看出早餐气氛是怎样的”。她讨厌他的家人,她的教养同他们的相差甚远。她讨厌沉默,里面充满了不言而喻的内容;她讨厌周围压抑的气氛,影响情绪。“他也是,非常的不自在”。她讨厌这种全家集体吃早餐的习惯,剥夺了她同弗兰克的亲密。“他的家庭是在一块吃饭的。这也许是件好事吧,这是他的家人,这很温暖,但是……没有娇宠,没有亲吻,都是偷偷摸摸的”。因此从开始早晨就很郁闷。幸运的是她对弗兰克的爱拯救了她。坚持下去,她最终逐渐能够以更为积极眼光来看待人和事物了。“过一会儿,你就习惯了,你醒过来了”。她甚至能够正常吃早餐了。    
    郁闷的早晨充斥着各种负面感觉。焦虑,各种各样的担心。而难堪和尴尬尤其多见。这里面有众多原因:对两人故事双方有不同看法,对另一方想法不甚确定,双方很难恰当的展开互动,无法理解的羞涩感,陌生的地点让人感觉不适,有旁人在场需要重新界定形势,在数个不相容的角色中左右为难,等等。此种情况下,个人行动缺乏指南,不安情绪具有极强的传染力:不安会引发新的不安。更糟糕的是,另外一方的自在大方,本来可以减缓情势,也并不总是奏效。因为它会加重双方的分歧,没有确定合适的行动纲领的人会因此受到谴责。阿嘉特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极好的例子。她是同一个陌生人一起,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对方。从前夜开始,她就很清楚:“我知道这维持不到明天早晨”。于是她先是冷却两人关系,保持一定距离,然后使用一种新型的谈话方式,这样轻易就度过了转折期。“我说话,我大方自如,但是对方因为我这样却不能放松讲话”。    
    初晨克服拘束感是一门颇有难度的艺术。而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因素,人们的尴尬感也会变得甚为夸张。比如鲍里斯在牙刷方面。他那天确实没带牙刷,狂欢之后的次日早晨迷迷糊糊醒来后,这牙刷应该对他尤其有用,但是为想象中这么一个普通的用品他就犯得着念念不忘,甚或长时间失眠吗?“我那时想着我没有牙刷,等等,非常可笑”。确实,牙刷等等是小问题,但真实存在,集中了其它种种困饶和忧虑。它很具有代表性。鲍里斯头脑越是混乱,他就越是固执想着他的牙刷。再来分析一下味道问题。无数细节让他感到焦虑,恼火和不安,各种矛盾交织在一起,他无力进行辨别。接受我们采访的时候,他也是如此。比如他这样说到“我不知道我要不要留下,这是否合适,我两天都没梳洗了。那天早晨这念头在我脑袋里转来转去。”在大家看来事情再清楚不过了。事实却完全不是这样。鲍里斯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刚刚意识到他刚才严厉批评了普鲁当斯,他明明白白地说对方梳洗得不够,有异味。他非常后悔,因此把过错引到自己头上,想以此来纠正自己的话。但我们得听清楚他的话,“这是否合适”并非是随意而发:鲍里斯没有明确任何东西,他对自己的指责很空泛。他只所以这么容易就对自己作出自我批评,那是因为另外一种干净弄得他很不自在,是关于床单的:普鲁当斯床单那干净的味道简直弄得他很窘迫(因为他想到自己的情形)。简言之,普鲁当斯洗床单要比鲍里斯经常。而她对身体干净程度的要求没有鲍里斯高(但我们并不能说他有洁癖)。早晨,普鲁当斯还在沉睡,鲍里斯试图整理有关味道的种种看法,却没能成功。“说到味道,她似乎不太注意清洁,这个我不应该说。但是……我有时候四个月都不换一次床单,它们有点异味。而她的床单味道非常赶紧,她应该每个星期都洗床单吧。而我的呢散发出野兽的味道”。某一方面(床单)不同让他觉得焦虑;另外一种(身体)则让他感到烦恼,甚至厌恶;二者混合在一起让他极为不安。他唯一确信的就是他和普鲁当斯在味道上存在着严重的分歧;很难调节。    
    造成困惑产生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我现在还没提及,就是羞愧,经常使早晨郁闷至极点。    
    我们还记得,樊尚最后终于克服了所有障碍(各种动物,画,令他不安的父母)。“真是一团糟。醒来后,我就开始焦虑,急于走出房间,又害怕碰到她的父母亲”。然后他一边喝牛奶吃羊角面包,一边和阿嘉蕾以及她的阿司匹林进行无声的冲突。最后终于说话了。话题内容既不涉及他们的爱情之夜,也不涉及二人未来,以及他们自己,更不涉及初晨的气氛问题,而是牵涉阿嘉蕾房间的摆设。两天前,樊尚已经来过阿嘉蕾家,他提前打过招呼,因此阿嘉蕾房间中连最不起眼的小玩意都收拾得井然有绪。但是这次床没整理,几件衣服胡乱丢着。回忆起那天早晨的情景,阿嘉蕾的印象是她的房间简直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杂货堆(也许有点夸张),这是她个人的一个污点。“她不敢正面看我。我看着她,但她同我讲话时,她不敢看我,她低下了头。她也许很窘迫”。实际上是一点点的羞愧感,动机无足考证。上述情况并不多见,羞愧通常会给初晨带来极大的灾难。


第二部分“我很恶心”

    “羞愧,就是对自己的不喜欢,从内心认为自己很糟糕”(樊尚 德 戈尔雅克1996,第59页)。当自我分割成互相排斥的两部分,就会出现另外一种羞愧(拉伊尔,1998)。自我厌弃不是全面范围的,而是向另一部分自我转化,人们在目前尚未体验这些。郁闷初晨情况就是如此。狂欢,欲望和冲动是前夜内容,自我变为另外一个,在思想,感情伦理方面都同早晨的自我相距甚远,几乎完全陌生,不可理解。“问题是我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很不适应”,吉尔达想做自己生活的主人,因此他拒绝冲动失态,失去控制。如果很不幸这真的发生了,他就会整天整天思考自己当时怎么会变成那么陌生的一个人,这实在太神秘了。“有时候,你碰到某个人,你有冲动,然后,啊,你就开始了。我可不是这样的。我很镇静,稳重,深思熟虑,总之吧,比较严肃。我做事要再三考虑。有人则凭感觉行事。我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很不适应,我非常非常的不自在。之后两到三周内我都后悔得要死,坐立不安”,吉尔达并没有真正感到羞愧。他的不自在更多是由自我分裂之谜引起的,这谜永难解开。他并不轻视另外一个自我,昨夜的自我。他(早晨的吉尔达)只是不能明白他(夜晚的吉尔达)如何能如此逃脱他自己(唯一的吉尔达自身),在感官王国里,他(夜晚的吉尔达)如何能够如此把他(唯一的吉尔达自身)意想中唯一真正的自我遗忘。    
    有羞耻感的话,自我身份分裂将不止引发内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