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纪玮急匆匆跨入音乐教室的时候,小龙和皮耶都愣住了。皮耶没想到伴奏的竟是这个孩子,他不顾纪玮对自己迟到的歉意,严肃地提醒他:“你来晚了!”
“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吗?”纪玮请求主考官。
一切似乎还没有那么糟糕,纪玮想在皮耶反应过来之前,尝试一下。当他的手正要放到琴键上的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他手忙脚乱地想关掉手机,手机却掉在了地上,《天使协奏曲》的铃声打乱了他所有的镇定。皮耶合上手中的资料,宣布这场甄选的结束;让大家等待三天后的正式通知。当皮耶走出去的时候,《天使协奏曲》的铃声又响起来了。大家噩梦一样地看着纪玮。
纪玮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冲了出去,寻找皮耶。是的,他不能让小龙因为他的过错而失去这次机会。
中庭花园旁的长廊下,皮耶正和苏菲谈话,纪玮顾不得礼貌冲了过去。
“皮耶先生,小龙是个很有潜力的提琴手,他绝对有资格得到您的赞助!这都是我的错,我请求您再给他一次机会。”
苏菲也认出了他,错愕地对皮耶说:“哦!他就是我刚才说的,早上给我修车,害得我迟到的那个孩子。”
皮耶看着纪玮脏兮兮的双手,淡然一笑,不无惋惜却答非所问:“这双手修车会比拉琴轻松吗?有潜力、有才华、有天分,真的就知道珍惜吗?还记得你的柴可夫斯基吗?”
纪玮无言以对。继而他想起了自己的使命:“皮耶先生,我和柴可夫斯基已经绝交很久了!可是那孩子跟他是有缘分的!”
“哦?”皮耶笑了笑,悠悠地点上他随身带的烟斗,若有所思地沉吟道,“好,我愿意再给那个男孩一次机会,证明他和柴可夫斯基有缘。不过,你得证明你和柴可夫斯基真的绝交了!”看着刚刚才喜上眉梢,一下子又愣住了的纪玮,“你得参加巴黎爱乐的甄选,认真地面对你自己。”
皮耶说完,抽了一口烟斗,转身走了。他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那孩子被自己刺痛了。但真正刺痛纪玮的,是他自己身体里的东西。
当那个刺一直在他身体里作用的时候,纪玮的女朋友余悦还在怂恿他珍惜这个好机会,两个人各有各的心思。这时,一台敞篷跑车从二人身旁滑过,纪玮正要和开车的人理论,车却在前方的路边停了下来,车上下来的那人正是耘宽,他从后座拿出一大束野姜花来。
野姜花?
当蔓芝从人群中跑出来,与耘宽轻轻一拥的时候,纪玮想起了这个他从未忘记过的女孩。
十年前,小纪玮躲在楼梯转角处,偷偷地看小蔓芝在客厅弹琴,他还记得那乐曲是《安娜·玛德莲娜》。纪玮在门口调皮地模仿蔓芝的指法,后来他们一起练琴,蔓芝最幸福的笑容,总是印照在他送的野姜花上。
但现在那笑容已经随着敞篷车驶走了。
纪玮当然不知道他的野姜花被带到了哪里。
在蒙马特的一间小店里,耘宽指着橱窗中一条镶钻的野姜花项链给蔓芝看。
“天哪,难道你打算把全世界跟野姜花有关的东西全买下来吗?太贵重了,我不要。”
“我找了很久的!”耘宽坚持。
当他们经过再三争执终于走进小店,项链却已被包装好,递给了一个女顾客。
耘宽后悔不迭,为什么自己昨天没有立刻把它买下来呢。
“我出双倍价格。卖给我。”
老板认得耘宽,但对他的请求也无奈。
“喂,摆阔是没用的。我已经买了这条链子,而且我有急用。”汪倩用中文告诉他,“这个主意没什么意思。”
“你是中国人?”
她顾不得耘宽的惊异。有什么奇怪,在巴黎居住的中国人超过三十三万,或许,看上同一条项链的人并不多。汪倩才不管那么多,她相信这条项链会让剧组那位耍大牌的晴萱小姐喜笑颜开的。而且,她也是个中国人。
果然汪倩一回剧组,就哄得晴萱重新开工了。看到这位小姐趾高气扬、颐指气使的模样,导演无奈一笑,却终归是舒了一口气,好歹天黑前能把这场戏拍完了。
汪倩松了口气,正要坐下,无意间瞥见刚才那个令她留意的蔓芝。她正弹着Keyboard,与街头艺人们融为一体。人们的热情都被他们带动了起来,有人跳起了舞,耘宽也在一旁为她喝彩。
汪倩急忙要导演把蔓芝拍下来,她直觉那个女孩子可能是真正的明日之星!
乐声结束以后,蔓芝手一扬,大家开心地为她喝彩,好多人还给了赏钱。耘宽忍不住走过去捧住她在脸颊一吻:“你快迷死这些人了!”
“我太久没有这么放松了,可能是有点儿失控。”
“我就是喜欢你这么失控。”
《巴黎恋歌》 第一部分完美该有的样子?(3)
耘宽是那么喜欢这个流光溢彩的女孩,但并不表示他也喜欢别人在这个时候介入进来。听到汪倩在身后打招呼的声音,他并不是那么乐意。汪倩想和他们仔细聊一聊蔓芝这个如此闪光的姑娘的前途,还有自己与唱片公司之间,可能存在的“伟大的关系”。
耘宽却不领受这个一天之内搅了他两次局的女人的好意,他收了名片就带着蔓芝走了。
大家都散场了,那几个街头音乐家收拾完东西,一边谈论着刚才那姑娘——我们的蔓芝,一边走进街角的咖啡馆。
咖啡馆里,音乐家Olivier高兴地拿着手机,展示刚才拍下的画面。这时的纪玮则是白衬衫、黑背心、黑围裙的服务员,他必须要一边上班,一边尽快把那个在露天咖啡座耗着的余悦打发走。可怜天下情人心,她只是想让这个自以为了解自己的傻小子去参加那个甄选。
“Olivier; 你们好!今天生意好吗?”纪玮和他的老客人打着招呼,不去理余悦。
“今天能赚钱,都亏了她。我还请她以后有空多来帮忙呢!”看到Olivier手机屏幕上的录像时,纪玮呆住了。现在的他再也无法回避心里的那个声音:他知道他从来没有忘记这个叫做蔓芝的女孩。
纪玮告诉Olivier下次再见到蔓芝的时候,一定让她来这个咖啡厅找他。
而偶尔失控的蔓芝当然不知道,她今天在多少人的心里激起了涟漪,即使是巴黎的夜也不能掩盖住。
被耘宽神秘地带上屋顶的蔓芝偷偷地张开眼,一眼瞧见埃菲尔铁塔,同时也被耘宽发现了,她连忙闭上了眼,等待着她的惊喜。蔓芝先听到了音乐声,心里泛起小小的兴奋。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在一片漆黑中,耶诞挂灯的小灯泡一个个亮起,眼前十来个小孩子,演奏着音乐,蔓芝再一次被深深感动。
耘宽看着蔓芝,深情地,蹲跪下来。他从身上拿出一个戒指盒,取出一枚钻石戒指,深情道:“我不懂音乐,但是自从我听你弹奏这首莫扎特的乐曲后,我就知道,这个能让莫扎特感动我的女孩子,就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对象。你愿意嫁给我吗?”
正当蔓芝分不清是爱更多还是感动更多而不知所措时,钢琴录音版的《天使协奏曲》响了起来。哦,是蔓芝救命的手机响了。
耘宽有些失望。但当他听到蔓芝对着手机喊道:“什么?妈妈,你要跟爸离婚?妈,你慢慢说,不要哭……”他开始担心起来。
当妈妈挂上蔓芝的电话就不再接听的时候,当蔓芝拨打爸爸的电话却提示处于关机状态的时候,蔓芝决定回上海一趟。
耘宽只能苦笑,试着逗蔓芝开心:“没关系,可能莫扎特不适合做我们的媒人。下次请别人试试看!你知道哪个音乐家有幸福美满的爱情故事吗?”
“耘宽,你总是对我那么包容,总有一天你会把我宠坏了。”蔓芝拉着耘宽的手,真的觉得很歉意。
耘宽摸着女友的头发怜爱地告诉她:“我老爸告诉过我,女人只有宠不够,没有宠坏的。不过你要是一时不回来,我就追到上海,把戒指套到你手上。”
耘宽的手紧紧地握住了蔓芝,蔓芝被这么握得实实在在的,反倒有些不安。
已经是夜里一点了,巴黎也该休息了。佳键洗完杯子,轻松地对他的伙伴说:“快回去吧,余悦说的没错,你这样到处打工是不务正业。”两人将店里的椅子一个个架在桌子上,一边说话,一边拉扯着椅子。
纪玮不接话,闷声干活。
“嘿,你在跟谁过不去,难道你真想一辈子修汽车、煮咖啡?对余悦也是不负责任啊。”
“我又没让她跟着我!”纪玮说完就知理亏,赶紧转移了话题,“你不是最喜欢喝我煮的咖啡吗?”
“如果你能进巴黎爱乐,我替你煮咖啡!你真要放弃音乐?”
“音乐一直在我手里,我没要放弃!”
佳键用力把椅子拉向自己,有点儿生气:“那你看看你现在抓的是什么?”
纪玮一看自己抓着椅子,松了手,说:“你每天修车,其实都是在玩车,所以你很快乐。而我呢,不管是进巴黎爱乐还是进柏林爱乐,都只会让我觉得是在演奏音乐,而不是在玩音乐。我不想做令自己不快乐的事情。”
纪玮当然知道他的朋友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关上咖啡馆的大门后,他默默地走进夜色里。蒙马特区,人来人往,全无心思的纪玮朝住处走去,不小心撞上迎面而来的晴萱。晴萱一手提着名牌皮包,一手拿着杯咖啡,经他一撞,咖啡洒得满身都是。
纪玮没手帕也没纸巾,伸手想要帮晴萱擦掉身上的咖啡。
“这是我新买的衣服啊!现在可好了!”晴萱不让纪玮帮她擦。
“我赔给你。”纪玮不是那种没有担待的人。
但他没想到对方会说这件衣服值150欧元。
“你留个电话给我,我分三个月还,可以吗?”
晴萱看纪玮一脸诚恳,摸不准纪玮的企图,继而仿佛大悟:“哦!你是想骗我的电话号码?!”
这回该纪玮蒙了,诧异道:“我是要还钱给你,怎么会是骗你电话?”
“可是我明天就要回上海了!”
“那你留上海地址给我,我用寄的!”
晴萱看着纪玮那么认真的样子,才确认,原来纪玮真不知道自己是谁。
“唉,你还是第一个遇到我,没跟我要签名,却泼我一身咖啡的人!那就算我倒霉吧。”晴萱瞧着纪玮,只觉得这人很有个性,再瞧瞧自己一身咖啡,只好把T…shirt下半截都是咖啡的地方上翻,扯着衣角打一个结,这一来,配上原本的低腰牛仔裤,露出小蛮腰,很是性感。
“把你的外套给我!”
纪玮脱下外套,交给晴萱。
晴萱穿上外套,把左右袖子折两折。
“这件外套先给我。等你哪天知道我是谁的时候,你就知道怎么把钱赔给我了!到时再把外套还给你。”晴萱说完就继续走她的路了。
纪玮不在意地离开。他没有看到那个远去了的姑娘回过头,看了看纪玮的背影,然后眼珠一转,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