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心绪,晏王启唇道:“我菩萨心肠?”
“嗯嗯嗯。”面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使劲的点。
晏王一笑,“既然如此,你回吧。”
“五哥是答应了!”这一下连眼睛都像极了,只差没根马尾撒欢的来回甩。
晏王笑得云淡风轻,“当然没有。”
“……”瞠目结舌。“那、那你……”
“不用霹雳手段,哪显菩萨心肠。”
***
“臭五哥!臭慕容梓尚!那般铁石心肠。枉费雪珠那么喜欢你,活该你到现在还没个红颜知……”淮王的牢骚嘀咕在看到侯在外室门口的那道身影时,一下子停住。站在原地,他黝黑的眼珠子一转,恶从胆边生。
“你,过来。”他冲那人又招了招手。
等在那里的就是方才那位老仆,见状,他慌忙跑了过来,行礼道:“小的拜……”
“你手里拿的,是应选书房丫鬟的人的笔墨?”慕容梓辰截下他的话,问。
“是的,淮王。”老仆躬身回他。暗思,怎么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给本王看看。”
“是。”双手恭敬的又送了上去。
“那一张呢?”慕容梓辰忽然问。
“哪一张?”老仆对他的话发傻。
慕容梓辰眸子一沉,目光狰狞的视他,忽而又面色一变,似笑非笑的冲他招招手,“附耳过来。”
老仆凑了过去。
“被你抽走的那张,是本王的人的,你自己看着办吧。”慕容梓辰咬着牙根说完,把手里的一摞纸拍到老仆身上,阴沉沉的,折身迈出了院门。
老仆直傻了眼,杵在那儿,风一刮,凌乱了。
***
“眼观鼻,鼻观心,眼观鼻,鼻观心……”
当默念到第五十二遍时,江淼决然放弃。她不争气的屈服于内心的鼓动,在一群低垂螓首的淑女堆里,抬起眼睛肆无忌惮的四处打望起来。这就是晏王府呀?真漂亮!顶上的这根横梁比我家门口的那根柱子还要粗,还有这地面,简直可以当镜子照……目光微转,忽然间落在了身侧的一抹倩影上,陡时一亮:大美人!
但见她左手边端坐着的那位姑娘,一袭淡黄色襦裙,雅致不俗,眉如远黛,肤胜白雪,就那么不动声色的坐着,浑身竟还隐然透出一股书卷气韵。
啧啧,妙人,还真是妙人。
江淼连声嗟叹。脑子一热,头就偏了过去,“姐姐也是来选书房丫鬟的?”话刚出口,她就立马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是这屋里地龙太热,烤的脑子成浆糊了吧?
果不其然。那位姑娘抬起一双如烟水眸,浅浅的睇了她一眼。
“嘿嘿。”江淼讪讪的笑着,退坐了回去。
“我叫柳飞飞,归月人氏。妹妹你呢?”温软的声音如珠似玉,入耳动听。
“我叫江淼,家在南祁。姐姐竟然是归月人呀。”江淼笑眯眯的接道,“那为何千里迢迢来燕云选个王府丫鬟呢?”
柳飞飞闻言,一下垂下了头去,纤细如玉的手指不停搅弄着袖角的绒毛,默不吭声了。江淼望着她,有一瞬间晃觉,她的脸颊飞出了一朵红霞……
“被老身念到名字的姑娘留下,其他的姑娘,就请先回了。”
一个严肃的刚正不阿的声音猝然将她从游离的思绪里抓了回来。江淼急忙坐直腰肢,屏息静气,无比紧张的紧盯着那位王府的老仆,看着他手捧一张薄纸,从嘴里迸出一个接一个的名字。
当听到“江淼”两个字时,她激动得几乎蹦了起来。
稳住!!她在心头咆哮,拼命按耐住自己,还差最后一步就能见到晏王了,一定要稳住!然后随着留在屋内的其她几位姑娘,斯斯文文的站起了身。
在走到门口时,那位老仆目光怪异的上下瞅了江淼个来回,道:“原来你是淮王的人。”
“啊?”
江淼诧异的扭头,下一瞬,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她忘了王府的门槛比自己家里的高,回头时脚下意识的抬起迈出,不妨重重绊住整个人跌了下去,脑子里最后的念头是‘不能用武!’,眼瞧着快要五体投地,她喉里“啊——”的那声惊呼还未出口,在空中乱舞的左手猛然间抓住了前方一件支撑的东西,不由得五指用力地拽住,随后……
“跐溜。”
布帛撕裂的声音。
“扑通!”
重物坠地的动静。
四周一片死寂。
江淼扑倒在地上,瞧着自己手心还攥着的那块淡黄色裙布,瞬间石化了。
半晌后,她回过魂来,慌忙爬起身,连满身的灰都忘了去惮,一个劲的迭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帮你缝……”一边说还一边举着那布条就往身前那人的长裙上贴。
“不、用、了。”
仿是从齿缝间蹦出来的三个字,让江淼手下的动作一顿。她诧异的抬眼,看向面前那一张被怒火蒸得通红的秀颜,目瞪口呆。
柳飞飞一把抓过了布条,转身,疾步如飞而去。
“噗嗤——”
“哈哈哈——”
四周的哄笑突然爆发出来。
江淼脸上火辣辣的,她心虚的瞥了一眼周围,在看到门旁那位老仆的脸色的刹那,她只想刨个地洞整个儿钻进去。
这脸,丢大发了。
那时的她心想。却并不知道,这‘缘’,也结大发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真像冰窟窿。。。。。。。。。
第四章
墨紫的锦服着在身上,颀长身姿更显华容风流,及腰黑发以一支白玉簪束起,玉泽辉映,衬得面庞光润玉颜。
两个丫鬟娴熟的替晏王梳弄好后,躬身行礼,退了下去。
立在一旁侯着的萧青山这时捧起一件白狐毛裘走上前,披在了慕容梓尚的肩上,打量了一眼他的气色,终是掩不住担忧地说:“王爷,还是让属下去吧,您……”
慕容梓尚侧头看着他,一抹无奈浅笑印上唇角:“青山,既然是本王选书房丫鬟,主角怎能不出场。这戏要做,总该做足了才是。”话未落音,又忍不住掩唇轻咳了几下。
萧青山面色紧张起来,“怎么,王爷,换了个方子还是没用?”
“好些了。许是昨晚受了点寒,无大碍。”慕容梓尚压住咳,顿了顿,“马厩那边,你让他们再多备点细草料,还有,多分几次喂。”
“是,属下明白。”
慕容梓尚点头,起步走出了房门。屋外的寒风迎面一吹,他愈加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竟突然一黑。他慌忙站住,等到那阵晕眩过去后,才复又抬脚向前,紧攥着的手心里已是涔涔冷汗。
萧青山寸步不离的随在他身后,自是察觉了他的异常,霎时想要伸手去扶,可是双手却停在了半途,缩在袖里慢慢紧握成了拳。
今日这戏,说是演给皇上皇后看的,可又何尝不是演给天下人看的?
晏王至今还未婚娶,对皇上而言,那就是如鲠在喉。不日前圣驾于府上,皇上言辞间隐隐提及了王爷立妃之事,还说正妃人选若一时没有合适的,便先赐给王爷几位德才兼备的女子,为侍为妃皆由晏王。
便是在那一日,王爷示下王府甄选书房丫鬟。个中心思,别人不懂,他萧青山怎会不明白——若是圣上赏赐的女子,这一辈子便再难踏出这晏王府;但若只是府内的丫鬟,拖得几年后,王爷还能为她安排好一桩姻缘,并不算耽误了别人。
这种近乎是在打点身后事的心态,不止一次,让萧青山仿若被冬风灌体寒透了心胸。然而,他又无能为力。这七年来,王爷的病反反复复,瞧了多少名医,换了多少药方,连他都记不清了,可是病却丝毫不见起色。
病痛慢慢的消损着肉体,却将人的心先一步拖入了万丈深渊。那个曾经执剑沙场、风华无二的燕云晏王,恍若只是前世的一个残梦。
身前那人的几声压低了的咳嗽,让萧青山猛然敛回了思绪,他侧身上前,恰巧的用自己的身体替慕容梓尚挡住了廊外呼呼刮过来的寒风。好在书房离内室只隔着一座西院并不算远,两人不多久就到了书房门前。
萧青山快走两步上去为他推开了门,待晏王进屋落座后,他径自站在了太师椅旁边,清声道:
“都带上来吧。”
***
江淼觉得有点头晕。
当随着众位姑娘一步步迈向书房时,她心底那个紧张呀,连带着头都有些晕起来。额头脸上都是湿津津的,她不敢抬手去擦,因为刚才丢脸的一摔,手和衣袖上都弄脏了,她可不想像只小花猫一样去与她的晏王久别重逢。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在她微扬起的眼角处,又是痒又是痛,却擦不得挠不得。
怎么办?
猛然‘计’上心头。趁着走到一处僻静的拐弯处,江淼用眼角余光飞快的瞥了瞥四周——没有人在看着她。心头窃喜。她悄悄地埋下头去,然后像从前跟着师兄们溜下河去玩水后一样,摇拨浪鼓似的左右用力甩了甩脑袋,晶莹剔透的汗珠霎时若水花四溅。
头更晕了。好在,汗不再往眼睛里钻,也算好受了些。她稍微松了口气,可这口气只吐出了一半,生生卡在了喉间——
一道,不,两道,不!四道目光,一前一后直戳在她身上。
迎面的冷嗖嗖的,后背的火辣辣的。
就在那四道冷热各异的目光的主人,都以为她会把头就这么着一直垂到地面时,江淼却霍然直起腰来,昂着首,挺起胸,目不斜视,除了面色稍显得红了些,神情再正常不过。
扭头看着她的柳飞飞惊得脚下一个踉跄,堪堪把住身侧的墙壁才没摔倒。走在最后面的那位王府老仆看得啧啧称叹,暗道,不愧是淮王的人,果真不是一般人儿。
而此刻的江淼心里头,恰是东边日出西边雨,只差自挂东南枝。
进入书房之前,王府老仆又絮絮念叨了好几次规矩,怎么行礼,怎么回话,一一讲得清清楚楚。江淼不是没听,她比任何一个人都听的要认真仔细,可是当她一脚踏入书房时,脑子里就只剩下一片空白了。她只听见自己的心,怦、怦、怦、怦地擂动。
视线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点点、一点点往上移……
可是,坐在长案后的那个人,他是谁呢?
江淼抬起的目光在慕容梓尚和萧青山之间来回的转悠。
慕容梓尚从方才就注意到这名女子怪异的小动作,如今,见她瞪圆了眼睛大咧咧的打量着自己,发亮的眸光中什么都有,独独没有畏惧,不由得有些诧异。稍后,又见她视线稍移,定在了自己身侧的萧青山身上,咧嘴一笑。这一笑,左颊一个俏皮的梨涡忽现,连眼角眉梢都仿佛染上了鲜活色彩,生动明媚。
慕容梓尚有一瞬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