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思绪变得无比混乱而不受控制,两张模糊的人脸,在此刻闪进他的脑海。
“惟惟,妈妈明早的飞机去温哥华,你不用送我。”
“妈妈给你做了饭,宝贝,吃吧,是你最爱的菜。”
“不是这样的,量子纠缠确实存在着这种超距作用,只要接受了这个基础,接下来的推导就会水到渠成……”
“这女生是你女朋友?挺漂亮的啊。”
他们在他的耳边,不断地叙说着,嗡嗡的说话声如撞钟,让他产生了严重的耳鸣。
屋内的暖气调在最适宜的23度,但少年却打了个冷颤。
他企图说服自己。
Ja是去了温哥华,没错啊,他小的时候她就移民了啊。还有Nick,是他每次遇到学习上的困难,都会细心地替他解答的,最好的伙伴啊。
但下一秒,心里却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灵魂深处,质问着他。
Nick是谁?他是你在孤儿院里认识的人?还是你在学校里的同学呢?
Ja又是谁?你母亲的英文名,真的叫Ja吗?
如果他们真的存在,为什么你这么多年来,会感到这么这么孤独呢?为什么你每天都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去做所有的事情呢?
为什么你被父亲吊在阳台的晾衣竿上时,他们不在?为什么你被爷爷丢弃的时候,他们不在?为什么你的衣领里被人塞进蚯蚓的时候,他们也不在?
你的人生被大片的黑暗占领的时候,他们,在哪里呢?
脑海里的两个人影越来越模糊,到最后,他只能看到两张没有五官的,惨白空洞的人脸。
犹如修罗地狱走出来的阴森鬼影。
少年忽然记起了从前被他彻底遗忘的片段。
他记起自己似乎在某一天,打电话点了两个菜,那个外卖小哥到的时候,迟到了一个多小时,他把外卖递到他手上,希望他不要投诉他们店。
他记起他打开了那个外卖,把两份菜分别倒进了两个瓷盘里,把外卖盒扔进了垃圾桶。
他记起了那天,他拔开钢笔盖,在道歉信上,写下了母亲的名字。
他还记得那天,他送Nick出门的时候,黑漆漆的、空无一人的楼道。
楼道上的声控灯,只要有人走过去,就会亮,但那天没有。他对着那片黑暗,招了招手,然后关上了门。
“啊!”
少年在这一刻忽然头痛欲裂,他痛苦地、发着抖地抱住了自己。
他们,到底是谁?
他又是谁?
他的双眼通红,血丝在眼底弥漫开来,大脑逐渐变得神志不清。
他惶恐地睁着眼看着身边的大床和空无一人的房间。冰冷灰暗的家具似乎在对他叫嚣着。
“假的,我们都是假的,其实你自己也是假的。”
他踉跄着往后跌,倒进柔软的床垫时又神经质地坐起来。
都是假的,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脚踩空,掉进了万丈悬崖里,身体和意识不受控制的往下坠。
“不,不,不要……”
无边的黑暗和恐惧,在这一瞬间,彻底淹没了他。
绝望之中,少年忽然想到了那个在他怀里,任他亲吻的女孩。
她的嘴唇,带着真实的触感和醉人的香气,曾让他欲罢不能。
对,对,蔓蔓,他还有蔓蔓。
蔓蔓是不会骗他的,她曾在他的伞下拥抱他,就在刚刚,下午的时候,还在书桌下,他的怀里,热烈又青涩地回吻他。
少年慌乱的心脏稍安,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站起来,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忙脚乱翻进电话簿。
看到了唯一存在的那个号码。
他抖着手想点进去,却在下一秒,想到了她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Nick,你好,我是张蔓。”
“嘭——”,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得粉碎。
暴雪,来袭。
作者有话要说: 居然从来没人问我,为什么Ja和Nick都是英文名……
我保证最后一定写好多甜!
所以……我还是你们的小可爱嘛?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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姡鼕枴�20瓶;暮溪 10瓶;妹妹 5瓶;楹微 3瓶;想养熊猫的胖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第 43 章()
——命里没有的; 沾不上; 命里有的,逃不开。
周围人的话; 仿佛醍醐灌顶,让张蔓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在这一刻,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李惟; 她拼命压抑着内心的慌乱,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但对面却传来冷漠机械的女声。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请您稍后再拨。”
她不死心地又打了一次; 仍然关机。
或许是; 没电了?还是因为在学习,怕被打扰?
不可能的; 刚刚他本来说要送她回家; 她好说歹说他才同意她自己回来。
她走之前; 他还让她到家记得给他打电话。
撕心裂肺的哭声、警车的嗡鸣、狂风的呼啸……张蔓的心脏怦怦直跳着,她转身从人群里走出去,越走越快; 最后甚至小跑起来。
她在门口伸手拦下了一辆车; 急切地说:“师傅; 去万城海景。”
她得回去找他。
等坐在位子上; 她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发着抖。
——有的时候,当噩梦来临之前; 人总会有一丝感应。
到李惟家楼下,张蔓急急忙忙坐着电梯上楼,按响了他家的门铃。
可惜,很久很久都没有回应。
张蔓的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告诉她,出事了。
她疯狂地按着门铃,时不时用力拍门,大声喊着:“李惟,开开门啊,我是蔓蔓!”
她一路跑来的路上,吸了太多冷风,喉咙充血疼痛,此时的嗓音比平时嘶哑百倍。
大概十多分钟后,少年终于开了门。
门打开的瞬间,张蔓就知道,她的直觉,被验证了。
他出事了。
他家里和刚刚她走之前,已经是截然不同的样子——餐厅地板上,桌椅横倒在地上,几个玻璃杯的碎片非常醒目;沙发上原本排列整齐的抱枕,此刻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四周,甚至有一个被扔到了窗台上。
然而更可怕的是少年此刻的样子。
他的家居服很皱,最上头的两颗纽扣被扯掉了,露出狰狞的线头,露在外头的脖子和锁骨上有几道触目惊心的抓痕。
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搏斗。
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双眼通红,密密麻麻的干涩血丝铺满眼底。
他极狠地咬着自己下唇,甚至咬出了血,但他自己似乎丝毫没有察觉。他看着她的眼里,再也没了下午的温软和热切,而是不断变换着的神情,狠戾、暴躁、恐慌,还有崩溃——比起曾经失控的样子,此时的他,更像是一头面临着极度危险,竖起尾巴、亮出利爪和尖牙,准备着战斗的野兽。
张蔓的心里“咯噔”一下,她已经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李惟,你怎么了?”
少年看到来人是她,沉默了一会儿,收起了身上令人恐惧的暴戾气息。
他把她拉进来,关上门,仔仔细细地看着她,像是想要分辨她脸上的所有细节。
片刻后,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她的脸庞,那样轻,像是怕碰碎名贵的玉石。
“蔓蔓,你是真的吗?你是我想出来的对不对?你和我妈妈他们一样,是我想出来的,对吗?”
他的声音,带着无法克制的颤抖,嘶哑干涩,犹如濒死之人,最后的喘息。
他认真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姑娘,心里有一个角落,彻底碎裂了。
他无法接受。
实在是,无法接受。
Ja是假的,Nick是假的,连他的蔓蔓,也是假的。
他曾在昏暗的操场上,紧紧地抱着这个姑娘,不停歇地喊她的名字。他曾把她圈在旅馆狭小的通道里,热切地、放纵地吻她。他曾在黑暗中睁着眼,一夜未眠,为她一次次盖上被子。
他们一起踩过的落叶,一起踏过的雪,一起看过的大海,怎么会是假的呢。
他最爱的蔓蔓,怎么能是假的呢,她是他从今往后驱赶黑夜的良药,是他心里认定的唯一信仰啊,怎么能是假的呢。
他的世界,他的信仰,在这一瞬间,轰然崩塌。
她如果是假的,要他还能,怎么活?
少年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面前的姑娘,喉头滚动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只能像一只受了伤的孤兽,在只有自己知道的那片黑暗天地里,崩溃地哀嚎。
张蔓早已泪流满面。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他恐怕是意识到了。
意识到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妄想症,意识到了他妈妈还有Nick都是假的。并且,和前世那样,他已经精神错乱到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他甚至以为,她也是他妄想出来的。
张蔓的心里,此刻涌上了无边的恐慌。
——命里没有的,沾不上,命里有的,逃不开。
他兜兜转转着,仍是一脚踩进了黑暗漩涡。
她忽然开始怀疑,她的重生,到底能改变什么?明明前段时间他已经不再去妄想那些虚幻的人了,明明他和她在一起之后,病情逐渐稳定了。
她还以为,她就是他的良药,却没想到,命运和她开了巨大的玩笑。
他的爆发,竟然比前世,更加提前。
他逃不开。
“李惟,你看着我,我是真的呀,我是蔓蔓啊。”
张蔓流着泪,轻轻拍着少年的肩膀,胡乱地抚摸着他的脸,想要安抚他。
然而,少年的眼底,却越来越空洞,整个人慢慢平静下来。
他甚至对着她,轻轻笑了一下。
他们说的,没有错。
他和他父亲一样,是个疯子。
——然而他面前的姑娘,美好得,像是不存在于人间的天使。
他怎么会认为,天使会属于他呢?像他这样,被所有人厌弃的人。
张蔓看他毫无反应,狠狠地扑上去,热烈地亲吻了他。似乎只有亲吻,才能让她的急切得以宣泄。
她的声音颤抖,她的吻带着咸涩的泪水:“李惟,你不信的话,吻我。你感受一下,我是不是真的啊。”
她的嘴唇柔软温暖,燃烧完少年体内尚存的最后一丝理智。
他身体一僵,头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先做出了反应。他抬起手拥抱她,把她抵在门口,疯狂地亲吻。
再无温柔和缠绵,他毫无怜惜地吮吸着她的唇,轻轻咬着她的唇瓣,肆无忌惮地沉溺在这份虚妄之中。
就算是假的,他也想,留住这份不真实的虚妄。
张蔓从来没感受过这样的他,如同狂风暴雨,如同快要溺死的人拼尽全力地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亲吻,让她有一丝疼痛,甚至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但她却没放手,她坚定地抱着他,温柔地亲吻他,坦诚地让他感受最真实的自己。
但少年似乎,不满足于此。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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