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轻轻关上了,一扭脸,黎相宇的脸沉下来了。
转脸,笑颜不在,谁会知道那样的痛?
他挖着坑,让艾沫惜跳。埋着伏笔,让自己痛。
谁他妈没事玩这个,就是脑袋被门夹了!
很快,门开了。
沫沫和平日一样,跑出来,投进了他的怀抱,粘道:“黎大少,早点回来。”
电梯叮地一声开了,黎相宇亲了亲她的额头:“知道了,小沫沫,乖,等我。”
他走进电梯,忽然觉得有些支撑不住,眼前发黑。他一手撑着电梯,一手揉着发红发胀的眼睛,孤独如潮水将他席卷,高高抛起来,再重重跌下去。
艾沫惜躺在温暖的床上,给黎相宇发短信:“黎小狗,我睡了哦。你不要到梦里来粘着我啊,不然我会……粘着你的……”
黎相宇开着车,知道是艾沫惜发的短信。他忍着好奇心,一直没去看,直到把车停好,走进公司的电梯,他才拿出来翻看。
就知道是这样,看得心痛到无法呼吸。
他像一个被关在牢里的犯人,拼命捶打着铁窗,喊着“放我出去”,却不知,于他而言,天地都是冰冷的铁窗。
他出不去了。
他走进总裁办公室里面那间卧室。冰冷的床,冰冷的房间,冰冷的,没有沫沫,都是冰冷的。
哪怕是冰冷,他也只能认了。他重重地倒上床,全身冰凉地裹着被子,一点都不暖和。
心是死的,血是冷的,怎么都暖和不起来了。
他像一只可怜的受伤的野兽,喉间发出细碎的声音,无法忍住的伤悲,便是这样的声音。
走了一夜,他累了。又何止是走了一夜累成这样?
他迷糊地睡了过去,睡眠很浅,做着各种各样的梦。
梦到他和穿着婚纱的艾沫惜结婚,互相说着“我愿意”,然后黎华庭上来就是一个耳光,竟然不打他,是打的沫沫。
他扑上去阻止黎华庭,对方冷冷地说:“逆子!你这是乱伦!”
婚礼现场哗然,指指点点,艾沫惜哭着跑掉了。
一片狼藉。他竟然在这个梦里无法醒过来,就那么跌坐在碧绿的草坪上,落寞而孤独,像是再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再然后听到一声尖叫,有人喊新娘自杀了。
他跑过去,看见沫沫满身是血,染红了纯白的婚纱。她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不要当你的妹妹……”
他在梦里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哭了,哭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不知道用了什么东西,也割破了自己的血管,不疼,一点都不疼,只是流了很多血。
满地都是。
他温存地对怀中的爱人说:“你一个人走太冷了,我陪你。”
所以他陪她,天长地久,至死不渝。
黎相宇早就醒了,却不愿睁开眼睛。他在梦里的泪水打湿了枕头,凉浸凉浸。
他从这个梦里,得出了某个结论。那就是千万不能让艾沫惜知道真相。
他宁可她恨他,宁可她骂他,宁可她以为他负了她,也不要让她知道是兄妹这样残酷的真相。
这样的真相让人想死。
真的让人想死。
他想着那个梦,悲情又绝望。
他猛地坐起身,给黎华庭打了个电话:“有空吗?我想见你。对,你在哪儿,我开车来接你。是的,很重要,非常重要,立刻,马上,一秒钟都不能耽误。”
仍是上次那个会所,仍是不像父子的父子两个人。
黎相宇重重倒在松软的沙发里,无尽疲惫:“我有个请求。”
他的表情很严肃,一个男人的严肃。
黎华庭沉默着,只是余光望着他,不敢正眼看他,无比心虚。
“我希望这件事,只有你和我知道。尤其不能让沫沫知道。我就算不娶她,不能和她结为夫妻,我也要守护她。”他说得斩钉截铁。
黎华庭无比震惊:“相宇!你……”
黎相宇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你造的孽,我来承受痛苦。我要讲的就是这些,如果你敢让沫沫知道这事,又或是敢伤害沫沫,我发誓,我会拆了黎家,拆了黎氏,我也不要姓黎了!”
他说得冷酷又冷血。
黎华庭面如死灰:“你们不要乱……”
“不用你来教,我黎相宇不会伤害沫沫,我做不出你那么禽兽的事。”黎相宇站起身,走到门口:“我希望你用一颗干净的心善待妈妈。否则,我会让黎家不得安宁。”
仿佛他不是黎家的一分子。他如果不是黎家的儿子,该多好。
黎相宇大步走出门,顺手重重关了门。
他拿出手机,给祝慧星打电话:“妈,我,你那个帅得惊动克里姆林宫的儿子!有空吗?晚上接你吃饭,对,沫沫回来了。呵呵,妈,以后一家人要经常在一起吃饭才会感情深厚,别说你儿子我没良心。哈,老黎,别叫他,他多忙啊,忙着住院……得了,别提他,提他我心烦。好好,我就是跟他八字不合……”
挂上电话,黎相宇长长喘了一口气。
他就像得了绝症的人,拼命要把所有爱的人留在身边,珍惜着每一刻光阴,每一个片段。
他黎相宇,什么时候过到这个份上了?
真惨啊!
他仰着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正准备进公司上班。只听得一个喳闹的女声喊:“黎相宇,黎相宇……”
黎相宇扭脸皱眉道:“又是你!”
“就是我!”叶小北很高兴:“你还记得我。”
“像你这么脸皮厚又缺心眼的人太少,怎么会不记得?”黎相宇冷冷的:“我再说一次,不要跟着我,否则我不会手下留情。”
“你这人太不绅士。”叶小北嘟着嘴。
“对你,不用。”黎相宇说完,大踏步进了公司大楼,再次给保安打招呼:“我要是在办公楼里看见那个女孩,你们统统别上班了。”
第138章 覆水难收()
就在邢家和冯家掀起层层怒海波涛之时,苏珊从国外,追到了国内。
邢季风这才发现,苏珊绝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他将这女人看得太简单了。
逃婚这种事,对于一个大家族来说,那是天大的耻辱,也是对新娘最大的侮辱。苏珊完全有理由扛着大刀,直杀过来,搞个两败俱伤。
邢季风很无奈地亲自到机场去接苏珊的时候,发现她仍是那么气质优雅,以一个待嫁新娘的身份,轻轻问他:“为什么?你不觉得,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是啊,一个解释。一个合理的解释。
邢季风自己也觉得这事办得十分窝囊,不像他平日的为人处事,完全搞得一团糟。
他开着车,本来直奔郊外那栋别墅,艾沫惜曾经去过的那栋别墅。昨天回来,他就住在那里。
他竟然在快到达的时刻,猛地掉了个头,开去了另一栋邢氏公司用来招待客人的别墅。
他沉着脸,没有一丝笑容,心中在犹豫着要怎么跟苏珊摊牌,而将伤害减到最低。
毕竟,苏珊算得上是一个好女人,隐忍,优雅,各方面都很好。
他正想着,却是苏珊开口了:“因为这个叫艾沫的女孩?”
苏珊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就邢季风的经验,看不出喜怒的女人其实心机很深,他得小心应对。
他也无悲无喜:“她原名叫艾沫惜,很早以前认识的。”他其实也是个心机很深的人,只是在这件事上,却表现得像个男孩,而不是男人。
“据我所知,她有男朋友。你认识她,并不妨碍我们结婚。”苏珊语气软下来:“ken,跟我回英国,现在回去,一切都还来得及。”
邢季风不置可否,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直直盯着前路,认真开车。
他专注开车的样子,很迷人。
苏珊看着他的侧脸,手心里全是汗。她一定要嫁给他,一定要。
她坐正了身体,淑女在任何场合都应该是优雅从容的,她自小学习礼仪,当然谨记。
别墅很大,也很干净豪华。
她以为,这是邢季风住的别墅。最起码,他还肯带她回家,这是对她地位的某种肯定。
她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但同时,她又已经是他实质上的妻子。
这是她可以理直气壮,大张旗鼓从国外追到国内的理由。她不是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任他吃干抹净,然后扔在一旁,不管不问。
当然,就算不是他实质上的妻子,她也一定会追来。她爱上他了,并且有家族做后盾的婚姻,多么荣耀。
邢季风吩咐佣人替冯小姐将行李提上楼,又亲自带她参观了房间。
最后,终于还是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问题:解释。
逃婚,有足够合理的理由吗?
邢季风在这一刻,觉得自己的内心其实无比阴暗。他在脑海里已经过滤了上百条可以用来当做谎言的借口,却都不足以支撑他理直气壮逃婚。
咖啡端上来了,冒着热气。
邢季风礼貌地点头:“谢谢张叔。”他其实还是没想好要如何解释这件事。
说起来,就是尴尬。他放着盛大的婚礼不管,漂亮的新娘不要,跑回国了,然后除了等待,还是等待。
他闻一下咖啡,又喝一口,品了半天。表面上从容,所有的过场走了一次,避无可避:“苏珊,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这句话是情侣间最没营养的话,也是最烂的分手借口。邢季风左思右想,千挑万选,竟然挑中了这句话作为开头。
苏珊脸上浮起微微的笑容,隐忍,又识大体:“不,ken,我们不是朋友,是夫妻。”
邢季风有落荒而逃的冲动。被动,便不能有足够控制局面的气场。
他之所以从来在各方面都从容优雅,举手投足无比自信,那不是因为他自认为有钱就能掌控局面,而是他在每一件事上,做了足够的功课。
他比别人更勤奋,所以比别人飞得更高。
他不欲在这件事上多作解释,也没法解释:“苏珊,中国有句话,叫覆水难收。意思是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我想,我就是那泼出去的水……”
“我也是那泼出去的水。”苏珊很平静地看着他,内心却掀起层层波澜。二十几年训练出来的某种忍耐,快要到底限了。
邢季风沉声道:“你休息两日,给你订机票回英国。到时,我亲自去向冯家请罪。”
“你觉得你只需要向冯家请罪么?你觉得你一点都不需要向我交待什么?”苏珊眼眶红了。
邢季风心中歉然:“苏珊,我以为,我们都是成年人……”
“对,我们是成年人,但那也是因为你是我即将结婚的丈夫。”苏珊的语速不快不慢,既不是咄咄逼人,也不是软弱可欺。
那你为什么不是第一次?这句话差点就从邢季风口中蹦了出来,他适时忍住了,绅士是不会揭人家的短处摆在桌面上嘲笑的。
他只是微微地笑了一下,但这个笑,却比直接说出来更让苏珊难堪。
苏珊说完那句话时,心中就在暗叫糟糕,但晚了。她看见他脸上那种古怪的笑。
那一晚,他特地开了特别明亮的灯,看了床单,那个场景至今仍在苏珊的脑子里回荡。
她很受伤,本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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