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苏慕雪离开后，苏凝霜匆匆向周秀玉告了辞，借口担心东辰锦的病情，要赶着回去照看，天晓得从昨晚到现在，她一步都未曾踏入过东辰锦的房间。
从东辰锦开始大吐血的时候，她就已经把魂都吓跑了！
……
帝京的西北角，正是入夜之后最繁华的花柳巷。
而帝京最大的青楼——万花楼，也正是坐落在这里。
“哟~公子，您好长时间没来了，想奴家了没有~”
衣着艳丽招摇的女子挥着手帕，在门口揽客，像这一类都是些庸脂俗粉或是年纪大了没生意的，真正的头牌，在里面，都是等着男人们前赴后继地想着法儿去讨好她们，她们根本就不需要在门口搔首弄姿。
苏云染一把折扇挡开要扑过来的女子，冷着脸道，一言不发地进去了。
那女子在后面小声嘀咕，来这种地方玩还装什么正经！
苏云染置之不理，径自一脚踏了进去。
她就是有这种气势，在莺莺燕燕嬉闹成群的环境中，孑然一身，清冷孤傲，叫人生不出丝毫轻看她的念头。
“哟！公子您可好久没来了！是来找玉娆姑娘的吧？”老鸨一眼就在在人群中看到了苏云染，她这句可不是客套话，因为上次的事情印象比较深刻，她是真的认出了苏云染，更认出了那次苏云染塞给她的一锭金子！
老鸨立刻耍着红手帕，一超高难度的姿势，迅速而熟练地拨开一堆堆搂搂抱抱的男女，冲到了苏云染面前。
“公子来的真是巧！今儿个正巧玉娆姑娘没有客人！您可以上去，和玉娆喝喝酒，谈谈天~我们玉娆可是个风雅之人，与您这样的翩翩公子必定十分投缘！”
苏云染心说，不是和我投缘，是和我口袋里的银子投缘吧。
她本意是直接来找小翠的，没想到竟然可以见到玉娆。
苏云染折扇唰地一收，“妈妈请前面带路。”
“好嘞！”
老鸨立刻麻利地拨开人群，给苏云染让出一条道来。
两人几步登上了楼梯，正如上次苏云染所走的路线一样，上了二楼后一直往里走。
这次没有在小翠的房门口停下，而是直接往里走。
经过小翠房间的时候，苏云染听到里面有男人的声音，随口问了一句，“小翠今天有客？”
“那是！”老鸨一提到小翠，立刻容光焕发，“说起来，还跟公子您有点关系呢！自从上次您走后啊，这丫头最近比以前会来事多了！玉娆啊虽然长了一张天仙似的脸，但是不如小翠嘴甜，现在很多大爷们一来就点名要小翠呢，她的声音接也接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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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原来是你（）
苏云染点头，她明白老鸨的意思，玉娆虽然长得漂亮，但是男人不是那种光是看看就可以满足的，他们想要看到吃得到。
玉娆那么高傲的性子，怎么会让那些男人上下其手？
相比之下，小翠就要聪明得多，她不再捡玉娆剩下的，直接直接主动出击，知道那些个男人们，尤其是一些有权有势的，个个心气儿高的很，比如受不了玉娆三番两次的拒绝，她就把这些人哄到了自己这边。
一来为万花楼带来的声音，二来巩固了她在万花楼的地位，让妈妈也不敢再随便给脸色她看。
“公子这边请！妈妈我已经吩咐下去让人准备酒菜了，一会就送上来！”老鸨笑眯眯地立在门口，两手搓着手帕。
苏云染掏出一颗金果子，放进老鸨手中。
“多谢公子！”老鸨立刻笑得见眉不见眼，堪堪地让开了身后的门，并朝着里面喊了一声，“玉娆！有客人来了！还不赶紧出来接客！”
里头一阵动静，很快有一个袅娜的人影从珠帘后走了出来，出口便问，“是不是——”
刚说了半句，一抬眼看到了苏云染，不满闪过失望的神色。
老鸨立刻就看出了端倪，走过去悄悄推了她一把，“好好伺候公子，少不了你的好处，否则……”
老鸨以为苏云染听不到，奈何苏云染耳力极好，折扇掩着她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玉娆看样子还是不大情愿的，但是在老鸨的软硬兼施下，还是对着苏云染行了个礼，“玉娆向公子请安。”
苏云染轻咳两声，沉着嗓子说，“不必多礼，起来吧。”
老鸨向玉娆眼神示意，看看多好的公子爷，你可小心伺候着点，把财神爷伺候高兴了，你自己也好过！
一扭头，露出一个谄媚到浮夸的大笑，“妈妈我就不打扰你们！公子和我们家玉娆好好聊聊，酒菜马上就到！”
吱哑一声，大门关上，只剩一室的安静。
苏云染信步找到椅子坐下，素手一扬，“玉娆姑娘请坐。”
玉娆微微一颔首，莲步轻移，款款落座。
玉娆的确是与一般的青楼女子不同，房间布置得清新雅致不说，形容举止和大家闺秀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难怪东辰耀会看上她。
“要见玉娆姑娘一面还真是难如登天呐。”苏云染似开玩笑又似认真地说到，“不知到底是这样一位人物，能把玉娆姑娘金屋藏娇这么久？”
甫一提到那个人物，玉娆的脸色倏地一变，“玉娆不过是区区一个青楼女子，哪里能知道那么多的事情，贵人能包下玉娆是玉娆的福气，玉娆只知道他每次来，我让他高兴了，就是好的，其他不是我们该管的。”
苏云染点头，“玉娆姑娘说的在理，只进退固然最好，不过，也不是你不说，就没有人知道的，那位贵人……”
她的折扇一下一下在桌面上画着，似乎并不是完全没有章法，玉娆也凝眉深思。
突然苏云染的折扇在中心的位置一点！
“是在这里的人吧！”
玉娆的脸色刷一下就白了，警惕地看着苏云染，“你到底是什么人？这种事情可不是能随便乱说的！”
如果刚才苏云染所画的正是帝京大概的地形图的话，中心的位置，正是——皇宫！
她和东辰耀的事情一直很隐秘，即使万花楼里各种猜测纷纭，但没有哪个是准确的。
他们只知道包下自己的那位客人是在黄圈圈里面的，黄圈圈里面的可能有很多，谁也不会妄加猜测，把客人和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想到这里，玉娆总算稍稍镇定了下来。
却不料她这边刚一放心，那边苏云染就吐出四个字，“太子殿下。”
玉娆蹭地一下站起来，碰倒了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一声“嘭”！
苏云染微笑，一直微笑，甚至从始至终，她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是分毫不差的，以至于这种微笑完全没有给人她在笑的感觉，而且看不透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到底怀揣着这样的目的。
苏云染招招手，“坐下坐下，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今天就是来跟你聊聊天而已。”
玉娆的心都在颤抖，哪里还敢坐，却被苏云染按住双肩，强坐了回去。
如此近的距离，玉娆脑海中突然跳出一张脸！
“是你！”她惊叫出声。
苏云染轻轻舒了一口气，“你总算认出我来了？”
当初她假借玉娆的身份刺杀吏部侍郎的时候，应该有被玉娆看到她的脸。
不过因为她后来很巧妙很及时地和玉娆再次把身份对调了回来，让玉娆去陪东辰夜喝酒，所以应该没人怀疑是她这个假扮花魁的杀了吏部侍郎，玉娆也不会想到她假扮的目的是这个，所以她倒是做得坦荡。
“你……你来这里做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那次为什么要帮我？”玉娆惊疑不定。
苏云染这才知道，玉娆还把那次登台献艺当成是自己帮里她。
严格算起来也算是，毕竟当时的玉娆并不情愿被困在青楼，也不情愿登台表演。
苏云染替她走过了这道坎，并且在这之后，她就被东辰耀看上了，没有受过什么委屈，连妈妈其实也要对她礼让三分，除了未来套取情报，日常接待那些个客人之外，她从来不会让任何男人近身，也算了保全了她的尊严。
苏云染想，两人各取所需罢了，不过这倒是让她打消了原本准备的暴力威胁手段，从软的方面入手。
薄唇一挑，“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这就够了！”
玉娆咀嚼了一下这句话，过了半晌，“那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你怎么会知道公子的身份？”
“会知道自然是因为我认识他。”
此言一出，玉娆的脸色就更白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问我也是白问！”
苏云染轻笑，“我好像还没问什么呢吧？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230。衣冠禽兽（）
玉娆一噎，“我……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随便你这么说。 ”
苏云染定定地看着玉娆，早就预料到了她的嘴不是这么好撬开的。
她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到了一杯水，润润喉，开始展开游说，“现在这个样子，不是你愿意的吧？”
“什么？”玉娆完全不知道她突然又在说什么。
苏云染详细解释着，“我看玉娆姑娘举手投足间皆是不凡的风度，想来你出身高贵，只是因为种种变故，才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难道你就真的甘愿一辈子在这万花楼里，靠着这张脸，卖笑吃饭？”
玉娆袖中的双手倏地紧握成拳，嘴上却仍是笑笑的语气，“是不是甘愿，又有什么分别？就算我再怎么不甘愿，我不还是被卖到这里？”
淡淡的语气中有对命运的嘲讽，又被现状的无奈。
“如果可以改变呢？”
苏云染突然的一句，让玉娆眼中瞬间重现了光华，可仅仅是一瞬，她的眼睛又再度黯淡了下去。
“不，不用你多管闲事，我现在过得很好，非常好。”
苏云染唇边弯出一个轻佻的笑容，“真的吗？如果我能让你离开万花楼你不想吗？如果我能让他把你娶进门，你也不想吗？还是说……其实你只是贪图他的钱财和权势，其实并不爱他？”
“我爱他！”玉娆突然大声说道，刚一说完，就后悔地捂着自己的嘴。
苏云染满意了，“你不用隐瞒了，你的那点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
玉娆的心中所想，在每次提到东辰耀的时候，所流露出来的特殊神情就能让人一目了然。
苏云染一扬眉，“爱他？你爱他那他爱你吗？”
“他……”玉娆忽然一噎，眼神闪烁。
她向来都是剖开了一颗心，毫无保留地把所以的一切都进奉到那个男人的面前，可是东辰耀却像是深沉的海，喜怒无常，就像上次他在突然因为好像听到了外面有动静，前一刻的热情消失殆尽，就那样丢下衣衫不整的她，抽身离去。
对于自尊自爱的玉娆来说，无疑是掉进了冰窖。
她一直以为东辰耀对她的荣宠，对她的保护，都是因为爱她，或者即使没有爱，他也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她吧？
但是一个男人竟然能在那样的时刻冷然离去，就算她再怎么骗自己，心中的那个疙瘩也还是越来越大……
苏云染状似可惜地哀叹了一声，“呵呵！我就知道，如果他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