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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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夫善哉-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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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秧浑身有气无力地爬上马车的时候,菩屠已安然地坐在车厢里,疑惑的眼神落在宇文秧发黑的眼睛上。
  从小直着一条心思的宇文秧是一个脸上藏不住事的人,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越发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得过快,好像要从胸□炸开来,一层层绯色慢慢从耳根蔓延到了脸上。菩屠慢慢眯了眼睛,眸子里闪过让人看不懂的流光溢彩。
  整整一个晚上,宇文秧都在客栈的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一想到那人就睡在隔壁,与自己不过一墙之隔,唇上的温度更是久久不曾散去,让他心中焦躁难耐,此刻盯着一双乌黑的眼睛,背靠着马车的车厢内壁昏昏欲睡。
  身子在困顿中顺着车厢滑下的时候,隐约感觉到有什么温暖柔软的东西覆在自己身上。
  他是在车夫吆喝的大嗓门中醒来的,睁开眼睛便看见了一件薄薄的白色僧衣,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周围很静,大概是在某个郊外,车厢里没有僧衣的主人,洁白的僧衣从他的下颚一直覆盖到小腿的位置,薄薄的僧衣上散发着檀木香的味道,与昨夜记忆里的香味重合在一起,他张开嘴用牙齿无意识地轻轻咬着麻质的僧衣,脸上渐渐泛了一层红晕。
  “吱呀……”
  车夫站在车外笑得一脸憨厚,不好意思地看着被自己吓到的宇文秧,“小公子,大概再有两个时辰我们就能到达交城了,您要不要下来歇歇?”自从知道眼前的小小少年是宇文府的三少爷以后,车夫对待他的态度又不可同日而语,简直是殷勤到鞍前马后的地步。
  “这里是哪里?”宇文秧背靠着车厢内壁爬坐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拽紧了手中柔软的触感。
  “小公子,这里是交城郊外。”车夫看着宇文秧缩在马车角落的模样,面上虽笑得和蔼,心下却暗自可惜,好好一个三少爷,却实在不像个男儿,不管是容貌还是气质,都跟个小丫头片子似的……难怪在宇文府不受欢迎。但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再不受欢迎,也是从宇文府出来的,哪里容得他们这些普通人议论?
  “这里离交城还有几里地,小公子要不要下来歇歇?”车夫这话可问得十分真诚。
  宇文秧四顾看了看,没看见马车周围有某个熟悉的影子,于是硬着头皮问道,“法师呢?”
  “哦,前方有一处泉眼,法师说去喝点水,解解渴。”车夫一边说一边伸手捞起了帘子,努了努嘴,“诺,法师不是在那里!”
  宇文秧果然看见一个人背对着他们蹲在了小溪边,背影甚是熟悉,于是脸一热,一手抱着白色的僧衣,一手扶着马车车辕下了来,车夫看他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抱着怀里的衣服时,想伸手却扶,却不想有另外一只细长白皙的手从半途伸出来,直接将白色的僧衣从宇文秧怀里抽出来。
  怀里的东西一下子不见,宇文秧急得立即抬起头来,却张大了嘴,“您……您……法师……”“法师”两个字声如蚊蚋,若不细听,根本听不出来他这是在喊人。
  菩屠一动不动地站在马车前,眉头微微皱了皱。
  宇文秧更加不敢动,僵着身体维持着蹲在马车车辕的动作,车夫见着阵仗,识趣地摸了摸鼻子,牵了马向溪边走去,本来就是嘛,他一个凡夫俗子,哪能管得了出家人的家务事。
  宇文秧垂着头,尴尬得不知说什么好,从菩屠的方向看去,正好能看得见他头顶的发漩。
  “学过字么?”菩屠突然开口问。
  “啊……啊!啊?”一个字三个发音,宇文秧的表情也随着发音的节奏从呆滞、疑惑到震惊。
  啪一声脆响,宇文秧觉得怀中一沉,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护住丢到自己怀里的东西。
  “从明日开始,每日三百字。”菩屠的表情很淡,说话的声音更是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突然觉得怀中的东西沉甸甸的,宇文秧仰着头,眼里闪着不可置信。菩屠法师侧了脸,长眉微挑,似是在问他有什么疑问。
  宇文秧一脸发热,又羞又窘,一手捧着不厚却沉的书籍,一手紧张地拽紧自己的衣角,说话也磕磕绊绊,“这个……法师,我不……”
  “法师?”
  菩屠法师长眉微挑,语气冷淡似乎有些不满,“我记得好像当着盛京众多乡绅的面将你收为带发修行弟子……”
  “可是我……”宇文秧抬头,抗议声渐渐消失在菩屠法师的眼神中,“我……弟子……”不能喊法师,那应该称呼什么,他一下子迷茫又着急,急得涨红了一张脸,紧紧拽着的衣角快要被他的手心蹂躏烂了。
  菩屠法师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宇文秧的手,道,“从今后你可称我为师傅,你并非真正的佛门弟子,不用像佛家弟子那般称我。”宇文秧一脸的迷茫让菩屠法师的眼神闪了闪,语气平淡得丝毫未变地问他,“你可认得字?”
  “识……识得一些。”小时候母亲还在世,总是会拉着他认一些简单的字,不过,自母亲过世后,他便再也没有接触读书识字的机会,即便是两年前被宇文承前带回宇文府,宇文承前也从未想过找人教他读书认字,也许是怕宇文家三少爷目不识丁这种消息传出去给宇文府丢脸吧。
  宇文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脸黯然。
  “那就从今日开始,午时过后,一日识百字。”菩屠法师将他一脸的黯然尽收眼底,眉目平静地淡淡说了一句,随即撩起下袍抬腿上了马车。
  宇文秧一头雾水,呆呆地站在马车旁,直到里面传来一句“还不上来”才猛地回过神来。身旁车夫已经牵了马回来,套上马车,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宇文秧神色慌忙几乎是手脚并用才爬上了马车,马车帘子忽然打开,一只熟悉的手伸出来抓住他的衣领往上一提,他只觉脚下一轻,整个人瞬间滚进了车厢里。
  脸上还有锦缎的柔软触感,像一只温柔厚实的手,轻抚在宇文秧的脸上。宇文秧脸上一热,越发觉得自己的胸口跳得厉害,他双手撑着车厢,手脚并用地坐直了身子,怕自己猛烈的心跳声会暴露了自己的心绪。
  坐直了身子,却看见菩屠法师闭上了眼睛,背靠着正对车门的车厢内壁,一脸淡薄。
  马车重新上路,车夫的吆喝声从外面一声一声地传来,宇文秧靠坐在左侧的车厢内壁里,瞪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一脸呆滞的表情。耳旁是平稳浅淡的呼吸声,宇文秧呆呆的视线转过去,徒然落在了菩屠那白得几乎透明的唇上……
  马车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交城。交城的城门口排了长长的队伍,都是等着要进城的百姓,天边的斜阳渐渐有落下的势头,负责守门的士兵们也加快了查探的速度。
  他们这里,车夫牵着马站在队伍的最末端,宇文秧本想也跟着下去,但那车夫哪有让宇文家三少爷跟着排队的胆子,于是嚷嚷着自己排队等候就好,宇文秧性子一向温吞,也只好由着车夫了。
  菩屠已经睁开眼睛,眼神平淡而漠然地望着前方。
  没有谁说话,外面百姓们的吵嚷声传进来,愈发显得车厢里过分安静。宇文秧垂着头,也许是自那日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后,便更加不敢接近眼前这人,就连此刻这安静的车厢里,都让他觉得到处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感觉到有一双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心中更是忐忑不安,头垂得越低。
  “昨夜……”
  啪!
  怀中的书突然落在了车板上,宇文秧手一抖,僵硬着身子抬起头来。
  宇文秧只觉得好像有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几欲窒息,他竭力地想要镇定,却仍不知自己此刻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色彩,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斥着让人滞闷的绝望。菩屠法师看着宇文秧惨白的脸,凤眸微微一沉。
  “昨夜子时前,你去了何处?”
  等待审判的过程总是十分煎熬的,就像此刻,宇文秧微讶地动了动唇,竟然搞不懂自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为何会觉得有一点点的失落。
  “我去府中,找了大哥。”
  菩屠法师听了宇文秧的答案,脸色稍霁,淡淡地应了一句,“宇文怀广……你可是为了那个绿萝施主。”
  “是。”他最终仍是不知,绿萝到底有没有得到大哥的感情,但是,她却是这一段感情中最受伤的一个。宇文秧不免想到了什么,忽觉心口绞痛,好像有一只手狠狠地扯住他的心脏……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你不必为她伤怀。”
  他大概是以为自己在为绿萝姑娘伤心。宇文秧想着,黯然地点了点头。
  士兵终于检查到他们这里,掀开帘子随便看了一眼就立即放了行,马车的车轮又咕噜咕噜转着,一路过了护城河,进入城门。城门离城中心还有一段距离,车夫不好让车里两个身份不凡的人在这又脏又乱的城门口过夜,于是强忍着疲惫赶马车。
  前夜没有睡着,今日一整天又在赶路,此刻,宇文秧的脑袋终于昏昏沉沉起来。
  在他的意识进入周公的世界前,隐约听见有淡淡的呢喃从耳边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冲着时间来的么?好啦,上传,厚着脸皮求收藏啦~~~~~




☆、9。只怪云深不知处

  天色暗下时马车才到达交城城中,再找到客栈安顿好时已是深夜。宇文秧在马车车厢里睡得很沉,只有梦中曾出现几次小小的颠簸,后又安然地睡下去……
  宇文秧从未想到这人的盛名竟传扬到如此地步。盛京是大禹王朝的都城,听到过菩屠法师的名号自然不足为奇,但交城顶多算是一座小城,虽然离盛京不远,却在繁华程度和百姓人数上差了盛京不止一个层次。
  不过就算如此,来听他讲法的人也将交城城中心的广场上围得水泄不通,人们相互拥挤着,宇文秧站在菩屠法师的身后,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渐渐升高,交城的乡绅和官府凑了银子在广场的中心搭建了这座容得下几十人的高台,台上用写了经文的黄色绸缎铺着,尽管曾经就听说过菩屠法师受供精良,却也未曾想到会受到如此大的排场和奢华的接待,这样的规格,即便是皇亲国戚也不过如此。这样宇文秧瞠目结舌,他看着盘膝坐在绸缎中间的菩屠法师的背影,愈发觉得自己与对方是天上地下的云泥之别……
  菩屠法师在百姓中间的声望,恐怕能与一国之主相媲美了。
  日头逐渐升高,周围温度也渐渐不能控制,菩屠的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与其他法师不同,他讲法时,手中根本没有经书,完全是靠他自己当场拈来,但即便如此,条理清晰、逻辑严谨的说辞,通俗易懂的语言,温和优雅的声音,也让冒着日头站在台下的百姓们听得如痴如醉。
  宇文秧递上一杯凉水,是他清早就收集好的荷叶上的露水,听说露水的口感甘甜清爽,用来消暑最好不过。
  端着白瓷玉杯的手很小,刚好能完全将被子握住,菩屠法师瞥了一眼这手,眼神平淡无波。
  宇文秧的手下意识地一缩。然而就在他的手快忍不住缩回的前一刻,菩屠法师伸手从他的掌心拿起白瓷玉杯,自然垂下的小指擦过他的掌心。宇文秧立时觉得自己的掌心一片火辣。
  或许是天气的关系,他的脸在太阳的灼晒下一阵阵发烫。
  菩屠法师顶着日头终于讲法完毕,便立即有一位乡绅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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