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对而坐,案上摆满美酒佳肴。一瞬间嬴政竟有些恍然,仿佛又回到咸阳宫里,少年的扶苏陪伴自己用膳的日子。
扶苏执起酒壶,替二人斟酒。
嬴政的目光一直盯着壶嘴里倾倒而出的琥珀色液体,直到酒盏里盛满酒。
扶苏将其中一只酒盏放到嬴政面前,自己捧起另一只,对他道,“儿臣先敬父皇一杯。”说着他将酒盏中的酒一饮而尽。如此三杯下肚,他的脸色已微微有些发红。谁知他依然不依不饶,又倒了一盏酒,继续道,“再敬父皇三杯,算儿臣向父皇赔罪。”
这次,嬴政笑了起来,“扶苏又有何罪?”说完,亦拿起酒盏小饮了一口。
如扶苏这般三杯又三杯,一壶酒很快就现了底。原本微微发红的脸如今已经是满脸通红,不光是脸,双目也赤红,凝视着嬴政的目光如火一般灼热。借着酒劲他居然主动靠到嬴政身上,手环上他的腰,头埋在他的肩上,更难得是嬴政居然没有挣扎而是默许了他的动作。
扶苏心里泛起一丝欣喜,在嬴政耳边道,“父皇其实我……对你……”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嬴政打断了,“你的心意……父皇又如何不知?”
扶苏听了嬴政的话,震惊的抬起头,露出不解的目光。
嬴政的手突然握住他的脸颊,目不转睛的与他对视。扶苏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只觉得浑身燥热,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侧头向嬴政的脸靠了过去。
嬴政伸手推了他一把,“不许再咬父皇……”
此话一出,扶苏便傻傻的张着口停在半途之上。他这不知所措的样子落在嬴政眼里引得他一阵轻笑,等笑声停了,他突然伸出手勾住扶苏的后脑,唇主动贴了上去,先是轻柔的触碰,而后舌尖轻轻在扶苏的唇瓣上舔了一下,继
续深入其中。扶苏有样学样,很快就和他唇舌纠缠在一处。等一吻结束,两人紧密的靠在一起。扶苏只觉得心跳得太厉害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而身体里仿佛有只兽在叫嚣着渴求着更多。
“父皇……父皇”扶苏低声呢喃着,脸贴在嬴政耳后颈侧处慢慢摩挲着,只撩拨得嬴政心痒难耐。
同为男人,嬴政自然敏感的发觉扶苏身体的变化,他唤了一声,“扶苏……”
扶苏抬起头,松开手,怔怔的望着他。
嬴政道,“你不会想在此吧?”
扶苏愣愣的比刚才更厉害,过了会儿方才想明白嬴政话中的含义,面露惊喜之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转身的时候他的左手不由自主的抖动起来,就像上次在搏浪沙的马车中一样,怎么回事,他看了自己的手,将颤抖的手指紧紧握住。
背后一阵寒意袭来,下一刻是钻心的痛。
他甚至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身子就不可控制的往前倾倒而下,然而还未贴到地面就被一双手拉了回来。
他侧过头通过眼角的余光看清自己的后背心上似乎插着一把匕首。而下手的人正如刚才自己对他一般亲密的贴着自己的后背,将那把利刃缓缓的推入到血肉之中,血涌了出来,刺鼻的血腥之气让他一阵作呕。
嬴政在他耳边低声道,“扶苏,你还是太年轻了!还是父皇来教你吧……”
“你可知道父皇幼时在赵国邯郸为质,你祖父逃回秦国,父皇与你祖母在赵国过着颠沛流离朝不保夕四处逃亡的日子?那时候朕忍了,朕挺过来回到咸阳当了秦王……最后朕灭了赵国……”
“朕初登基朝政皆有太后和吕不韦把持,即便朕过了及冠之龄依然不肯还政于朕,朕还是忍了,你看,现在还有谁记得当初奇货可居的丞相吕不韦?”
“扶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朕纵容你是因为你是朕的儿子,但你不该触碰了朕的底线。”
“父皇今日……频频对儿臣示好……便是为了这一刻吗?”扶苏只觉得心很疼,每说出一个字似乎都是在煎熬。
“你杀了朕的宠姬,还想杀朕的朝臣这些事朕也就算了,给朕下毒……装仙人骗取朕的信任,如今更是图谋朕的江山。你说你如今所作所为……哪一样不该死?”
“咳!咳!”扶苏觉得口中腥甜,血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滴落在地上,他垂着头怔怔的望着那一点一滴滴落的血珠渐渐汇聚成一滩血水,“原来……原来我在父皇心中不过如此……只是父皇,儿臣说过……你会后悔……要小心……”
忽然有敲门声响
起,嬴政知道那是来接应自己的暗卫到了。他已无心再和扶苏过多纠缠,遂松开原本抓住扶苏的手。
扶苏的身子失去依靠重重的倒在地上。
嬴政匆匆转身推门而出,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倒在血泊中的扶苏一眼,更没有听见扶苏最后未说完的话。
门外的侍卫见到他立刻跪下行礼,嬴政下令,“此地不宜久留,速回渤海郡。”
他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马车,风驰电掣的往渤海郡赶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速回咸阳,以防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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棫阳宫。
嬴政念着宫殿牌匾上的名字,这是他一辈子都不愿再来的地方。他推开厚重的宫门,里面囚禁着他的母亲……秦国的太后赵姬。
赵姬见了儿子,也顾不得太后的威仪,立刻扑了过来,住在儿子的衣襟道,“政儿,母后求求你……放过那两个孩儿吧……他们是你的弟弟啊!”
嬴政重重一推将缠在自己身边的女人甩了出去,“母后?你还记得自己是大秦的太后?作出私通宫人□后宫之事,大秦的颜面都被你丢尽!”
赵姬哭都越发厉害,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次抱住了嬴政的脚,恳求道,“政儿,母后错了……你罚母后吧?放过那两个孩子吧……”
嬴政死死盯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女人,冷冷的道,“晚了。”
殿外原本还能听见婴孩的啼哭声,突然有重物噗通一声坠落下来,啼哭声戛然而止。
赵姬急急忙忙的爬起来,冲到殿门处就被门外的侍卫拦了下来。她伸手去抓侍卫手中的长戟,锋利的利刃将她的手划得鲜血直流,等她看到殿前的空地上摊上地上的两个包袱,一动不动,顿时瘫软在地,忍不住失声尖叫起来。
嬴政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对她道,“母后还是好好在棫阳宫休养吧。”
赵姬的眼里全是绝望,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站起身拦住他,质问道,“政儿,你怎能如此绝情。”
“朕不过处死两个孽种而已。”嬴政神色平静地道。
“政儿……你怎能如此阴狠歹毒……把爱你的都杀了你真要做孤家寡人吗?”
“寡人……寡人,朕不就是孤家寡人吗?”他自言自语道。
“好……好……母后也走了,便留着政儿当个孤家寡人吧……”赵姬说完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直直往自己胸口刺了过去。
嬴政早就发现了利刃闪过的白光,一出手便将那匕首夺了过来。“母后便是死了又有何颜面去见父皇?还是好好在这宫里受生罪吧……”
赵姬笑了起
来,冲到嬴政面前,匕首锋利的尖便刺进了她的胸口,血顿时涌了出来。
嬴政脸色大变,急忙收回手,赵姬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抓住他的手将那匕首又往自己的身体里埋入几分,血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灼烧着他的皮肤。
“母后!”他终是叫了出来。
赵姬已到弥留之际,拉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着,“政儿,母后舍不得你……”
太后突然薨逝,嬴政的脸色数日不见晴朗。文武大臣侍从宫人皆胆战心惊生怕惹得大王不高兴而掉了脑袋。唯有郑姬夫人敢去触这个霉头,主动前去求见嬴政。
嬴政见了自己的宠姬脸色终于缓和了些,开口问道,“郑姬今日为何过来?”
郑姬跪在地上,对他道,“臣妾是来恭喜陛下的。”
“朕有何喜事?”
郑姬道,“大王要做父王了,难道不是喜事吗?”
嬴政的目光在郑姬的脸上转了转,最后落到她的肚子上,连忙起身亲自将跪在地上的女人扶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快三个月了。”
嬴政伸手在女子还尚平坦的腹部摸了摸,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朕有孩子了,以后看谁还敢说朕是孤家寡人。”
郑姬捂着嘴笑道,“谁说陛下是孤家寡人,陛下不是还有臣妾和……臣妾肚子里的孩子吗?”她眨了眨接着说道,“陛下觉得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嬴政在她的脸上轻轻捏了一把,“既然你那么喜欢唱山有扶苏,这孩子便叫扶苏吧。”
☆、沙丘之变
“大王……不好了!郑姬夫人难产……”
一直在殿中等候消息的嬴政听了宫女的回报陡然脸色大变;匆匆起身就要往产房里去,才到殿门就被中常侍劝阻了下来,“大王,不可。”
痛苦的惨叫声至殿外传来,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见了婴孩的啼哭声。
宫女抱着团包裹着严严实实的包袱参见他;脸色半喜半忧,“恭喜陛下;是个小公子!”
嬴政草草望了眼包袱里的小团子,红红的;皱巴巴的,眼睛都没睁开,难看的紧;顿时没了兴致,又问道,“郑姬如何?”
宫女面色惶惶的道,“夫人……夫人不好……怕是……”
嬴政再也顾不得看自己初生的儿子,更听不进劝阻直直的闯入了产房中,一眼望见自己心爱的女子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哪里有平日半点的光彩,唯有那双眼睛还是和往日一般深情款款的凝视着自己,吐出来的话已经气若游丝,“大王……臣妾怕是不行了,求求你……好好善待我们的扶苏……”
三日后,郑姬病逝。
扶苏嚎啕大哭,几个时辰都不曾停过,任服侍他的宫女奶娘如何哄都没用。
嬴政接过儿子,抱着怀里哄了几声,小婴儿终于止住了啼哭,睁开眼睛,他甚至能从孩子那长长的睫毛下乌黑透亮的眼珠里清晰的望见自己的身影。
只是那双眼竟然是……重瞳!
太仆跪在殿门外哭喊着,“大王,重瞳乃亡秦之人……此子不可留……”
嬴政坐在殿内,手指在案上敲了敲,握成拳又放开,如此几次最后终是下了决心,“郑姬……朕只怕要负了你的嘱托……”
懵懂的婴孩被交给了郑姬身边最信任的宫女小玉,搬去咸阳宫最偏僻的角落,被人刻意的遗忘掉。
那一天,嬴政站在咸阳宫的最高处,遥遥望着小婴儿被宫女抱着……越走越远……
“父皇……儿臣想要的何止是这天下……还有你!”明明还是婴儿的扶苏,下一刻陡然变成了青年的模样。
嬴政看见自己手中的利刃插/进了扶苏的后背,穿心而过,鲜血霎时染红了他的手。
郑姬突然冒了出来,依然是那张绝色的容颜,只是脸色却透着一股森森的鬼气,质问着他,“陛下……你答应过臣妾会好好待扶苏的……为何要食言?”
扶苏浑身是血,向他一步一步走来,睁着大眼无辜的问他,“父皇……儿臣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要杀我……”
他一阵心慌,不由自主的往后退,赵姬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沾
满血的手抚上他的肩头,在他耳边低语,“政儿,你看……你把爱你的人都杀了……这世上再也没有人爱你了……你只剩孤家寡人……”
他大吼一声,郑姬、扶苏、赵姬便都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