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贵人处的衣服我早命了人查过,沾的不过是普通香粉。”我愕然抬头
,不是毓贵人,莫非是丽妃觉察到衣裙上的香味已洗过,那迫害萧贵人的又会是谁
皇上又道:“今夜那被人射死的宫女是我的母后亲自挑选送到萧贵人身边的人。”
太后…太后…一向慈眉面目一心深居乾坤宫的太后,我心底不可遏制的冷意汹涌而出,颓然跪地。
皇上却冷笑道:“可你知不知道,母后这样做,我反倒有几分欣喜,萧士一族妄图用一个女子来左右皇权,就该料到有这结局。”
我颤声道:“皇上,那是你的孩儿啊。”血肉至亲,怎能如此。
皇上不露神色的脸浮起一丝狂躁,我从未见过皇上的怒容,即使是在我被强灌药时他也依旧面色不改地维持着圣容,现在却怒火中烧地盯着我。
我身子轻颤,他伸手抬起我的下颌,对上他的幽深的眼眸,怒意已消,他温柔地看着我,我却若风中残柳,骇出一身冷汗。
他缓缓道:“萧珩手握兵权,与显王来往密切,野心昭然若揭,若萧士诞下皇子,他已拥护新帝名号起兵兵变,你要朕如何。”
新帝即位不久,朝中便已分为两派,朝纲不稳,若此时萧珩起兵叛乱,心底闪过丝伤心,他又何曾不想保住自己的孩子,依仗他人登上皇位的新帝,稍有不慎,我不忍再往下想,叩首道:“臣愚钝,皇上恕罪。”
他伏上我身,咬着我耳朵道:“朕说过,若小絮冷了我的心,便用身子来暖。”
春宵一夜,二日我被人抬回熙媛宫,晚碧早领了人立在门口等我,一脸倦色,若霜打的梨花般憔悴,暖意袭上心头,微微一笑道:“你莫不是等了我一夜。”
晚碧绞着帕子的手终松了下去,扶住我道:“看主子无恙,奴婢方能安心。”我使个眼色道;她便不再言语。
进了屋子,我边瘫软到软榻上,边哑着嗓子嘱咐道:“晚碧去给我倒点水。”
晚碧盈盈一笑,素手端来一碗温热汤汁,青瓷荷叶碗内一片翠色,喂了一勺入口,酸甜可口,我赞道:“这汤可是你亲手调制,御厨都比不上你手艺。”
晚碧甜甜一笑道:“哪有主子说的那么好。”
闷雷闪过,我慢慢敛去笑容,又阴沉沉地望着窗外布满阴霾的天色,晚碧柔声道:“主子,可有心事”
我闭眼道:“毓贵人禁足,萧贵人小产,你说丽妃此时会怎么做。”
晚碧垮下脸来道:“若此时丽妃向萧贵人示好,萧贵人已恨极了主子,只怕合着伙对付主子。”
:“不会,萧贵人是个爱憎分明的女子,即使再恨我,也不会联合丽妃用她那般下作的手段。”脑海闪过萧云雁那绝美的艳容,这个外表冷傲,内心火烈的女子,连身为男子的我都不禁隐隐动心,却终成了皇权下的牺牲品。
:“听说容贵人已病了多时,想必此刻也该好了。自嘲地笑笑便窝在枕上昏昏睡去,后宫真是永无宁息之地,且待我看它风云变幻。
第19章 【十七】黄雀(三)
秋风凉,宫内已处处种上松柏秋菊,不见萧索之色,我抚过玉阶,只觉凉的沁手,晚碧一身青绿夹袄,配着素雪娟裙更显娟秀可爱,平日除皇上独赏我的布料留着外,宫内份例的料子好看的都给了她做裙子,有个做司衣的舅娘,天天穿的都不见重样的。
晚碧甜甜笑着道:“主子,蟠龙殿到了。”
我回过神,待元公公传唤,方进了去,皇上正盘坐在黄花梨三屏风嵌瓷花卉图床上,端着茶碗喝茶。
我行礼道:“臣参见皇上。”
他放下茶碗笑道:“坐到朕身边来。”
我闻言恭敬移步坐到他身边,他揽过我肩道:“再不久就是秋试,朕得好一阵子不来后宫。”
我浅笑恭维道:“皇上勤政爱民,广纳人才,实在是社稷之福,百姓之福。”
他凑我耳边低语道:“可若是想念小絮,便悄悄叫人抬了你来。”
我脸微红侧目咳嗽两声,他便低笑不止,止了笑柔声道:“你可有相熟之人向朕引荐。”
我心下一动道:“臣曾有一友名柳字皓轩,虽出声寒门,然才识极好,品性更是没的说。”
心下思索,此人虽与我不过点头之交,然却是极重情义的,说不定日后能为我所用。
皇上点头道:“小絮引荐的,一定不差,朕记下了。”
他拉过我手道:“你身子真个比女子还娇弱,怎这般冷。”
:“臣自幼身子惧寒,皇上费心了。”我款款看向他,我本也有过求取功名之心,阴错阳差,却也成了皇上身边的人。
他暖着我的手道:“朕不在,宫中的事你需仔细,有时间便向丽妃学学如何管理宫中大小之事。”
丽妃依旧一手遮天,但一个不受皇上宠爱的妃子又能支撑多久,我嘴角浮现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恭敬道:“臣记下了。”
倚在皇上怀中我不经意道:“毓贵人似乎是南阳宫主的人。”
皇上意味深长地笑道:“朕那姐姐素不是安分的主,做了没脸面的事被我撞见,才献了那女子讨我欢心。”
我笑道:“这宫里讨皇上欢心的女子多了去了,也不见皇上这般宠爱。”
毓贵人如今可谓风头正茂,丝毫不逊当初的萧贵人。
皇上玩味地看着我道:“小絮莫非是吃醋了。”
我静默不语,只恭敬地回看皇上,缓缓道:“臣只忧心皇上圣体,如今社稷初期,事事需要皇上操劳,皇上当龙体为重,不宜长留后宫。”
他又低低笑了两声道:“朕在小絮眼里莫非已成夜夜笙歌的好色君主。”
我低眸道:“皇上…。”
他玩弄着我的手指声音略为清冷道:“近日有人向朕弹劾刑部尚书在外眠花宿柳,收取贿赂,制造冤案,朕已叫人彻查此事。”
我抽回手道:“皇上意思是…。”
皇上低沉道:“刑部尚书容泉向来与国舅亲厚,如今我那弟弟尚在韬光养晦,只怕他已耐不住要动手,若容婉向你开口,朕再卖个人情予你,替朕去打探清楚,国舅有什么打算。”
话未说完,手已不老实地捏住我的腰,着实若一色令智昏的昏君。
我轻轻推开皇上,面色窘迫小声道:“臣遵旨,皇上自重。”
他不满地挑挑眉,又漾起得意的笑,正言道:“是朕孟浪了,怎能白日宣淫,今夜定往爱妃处,好好探讨下该如何自重。”
我脸滚热红涨起来,侧身不再言语。
至夜,他果往我处,折腾到天明方被我赶去上朝,离了他温热的身体,只觉室内又冷了起来,唤了晚翠进来添了火盆,那日后御膳房午定会送来一碗枸杞燕窝粥,红白润莹,滋气补血,我喝着粥,看着火光灼灼的火盆,思索接下来这盘棋该怎么走,一抹哂笑勾上唇角,这后宫也该到易主的时候了。
第20章 【十八】惊梦
午后,绿蕊搬了盆紫菊放到香几上,我静静地坐在书案前看书,嗅到菊香,看了眼道:“谁送来的。”
在旁替我蓄茶的晚碧笑道:“除了皇上,还能有谁。”
绿蕊也笑道:“可不是,皇上送了好些盆菊花,都摆到院里去了,主子闲时可看着玩儿。”
我似不经意道:“宫里最近有什么传闻。”
绿蕊道:“也没什么,只听说萧贵人被封为嫔后,皇上再未去她那处,被冷落后,脾气愈发大了,常责打身边的宫女内监。”
晚碧哂笑道:“自己没本事保住孩子,有什么好怨恨的,听说就连太后都没去看她。”
绿蕊附和道:“可不是么,连自己身边人都防不住,这么蠢的女人,怎么给皇子当娘。”
我不动声色道:“容贵人这几日都去了何处。”
绿蕊道:“说起来,这容贵人还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自入宫来就一直病着,与她一同入宫的女子再不济的都被封了良娣,她现还是个七品贵人,倒是沉得住气。”
我淡淡道:“此鸟不飞,一飞冲天,此鸟不鸣,一鸣惊人。”
绿蕊不服气道:“她怎可与主子比,如今连丽妃都得看主子三分颜色。”
晚碧看她气鼓鼓的样子,笑道:“好啦,睛儿不是叫你帮她打结子去么,还不快去。”
绿蕊依言离了去,小闲子站门口道:“主子,容贵人求见。”
我心下一动,敛去唇角笑意,放下书道:“有请。”
会客厅,容婉落落大方地向我行礼道:“臣妾参加顾嫔妃。”到底是大家闺秀的女子,温文尔雅,气度不凡,虽无萧云雁,毓柔绝色之姿,略施粉黛,却也楚楚动人。
我淡笑道:“妹妹不必多礼,我长于你,唤我哥哥便是,听闻你身子一向不好,快坐下吧。”
容婉款款坐下,并不说明来意,轻轻抿了口茶道:“这可是上好的明前龙井,柔和清淡,甘醇悠香。”
我不着痕迹笑道:“平日不见妹妹,今日怎么有闲心到我这处。”
容婉垂眸道:“妹妹身子一向不好,不爱走动,未曾来拜见哥哥,实属害怕冲撞了常来哥哥此处的圣上,让圣上瞧见我这病容,闹得不快,今日得见哥哥,果然俊雅脱俗,仪表不凡。”
我瞥了她一眼,并不开口,端起了手边的紫砂茶杯细细品了口茶,容婉见我无动静,又展颜笑道:“久日未曾踏出宫门半步,出门照着阳光竟都觉有几分生疏,妹妹今日来,确实是有事有求于哥哥。”
我温言道:“何事”
容婉转盼流光,看了看我身边的晚碧,我知她意道:“无妨,晚碧是我的人,这里只你我二人,有什么事就只说吧。”
容婉哀声道:“我父亲如今遭人陷害,已被停职查办,而皇上钦定查办家父的人正是令尊。”
我父亲!皇上这是在试探我吗,我按下心中不安,皱眉道:“朝堂之事岂容你我置喙,后宫之人怎可干政,我劝妹妹趁早收了这心思,不然他日必悔不当初!”
容婉掏出袖子滚花绣蝶粉帕拭了拭泪,叹息道:“谨遵哥哥教诲,妹妹身子羸弱,就先行告退了。”
我点点头,她便欠身被宫女搀扶着缓缓而去,我的目光慢慢落到她随手放在一边的粉帕上,我拾起粉帕,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却惊觉到帕内暗藏的书信。
刑部尚书有国舅暗自撑腰,就算停职查办也查不出什么东西,容婉此行的目的已昭然若揭,我悄然将折好的书信藏于袖子,将粉帕递予身后的晚碧道:“容贵人帕子掉了,你给她送去。”晚碧奇怪地看我一眼,也没多问,拿了帕子便出门去追容婉。
回到里屋看完信,我瘫坐床上,信上是父亲对国舅的许诺,白纸黑字,罪证如山。
“在卫家和郑之间,卫子垣只能选择卫家,在江山和卫子垣之间,郑只能选择江山!”。皇上绝
我低声啜泣,心念如今皇上已觉察国舅心怀不轨,父亲也参与谋反,此等劫数在劫难逃,只求自己对皇上还能起几分作用,不至落得满门抄斩的结局。
夜,常公公悄悄带人来抬我入蟠龙殿,对着朱镜,我哀叹一声,转身而去。
第21章 【十九】偷得浮生半日闲
我着了身水青暗纹曲裾深衣,以带系发,并不束冠,进了蟠龙殿,皇上犹在仔细凝视着手中奏折。
我杵在原地,低头不语,他却哧地笑了声,原他早已察觉我来了,他放下手中奏折,走近我身,轻捏我下巴笑道:“小絮可站累了,要朕抱你上床休息”
我依旧不语,也不抬头,袖内指尖暗暗刺入掌心。
皇上敛去笑容,侧身淡漠道:“说吧,有什么事。”
我直身跪下正言道:“臣有罪,请皇上责罚。”
他眼神凌厉地看了我一眼道:“何罪”
此时他已化身为杀伐果断,不容侵犯的威严帝王,柔情似水的面容荡然无存,我身子一颤,终将袖内书信递上。
烛火中,他脸色愈加沉重,我屏息静默跪着,一时寂然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