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槎谢过嬷嬷教导。不过,王爷又是什么?那太子呢?既然皇子是皇上的儿子,不能吃,那么这些是不是也都不可以吃?”
一时头大语塞的嬷嬷赶快示意尚槎叫他噤声,“小少爷,您就少说两句吧。”
只听得远处的脚步声愈发近了,随着一道清越的女子声音响起“九皇子莫要乱跑”,追着小小身影的有一个衣着较为华丽的宫女注意到了这边的人,向前低低的行了礼,问道,“问嬷嬷好。这位是……”
“老奴是风漪园里的嬷嬷,这位是眉嫔娘娘的娘家侄子,是随了尚家夫人一同进宫晋见娘娘的。”嬷嬷答了一个礼,“娘娘有孕在身,怕小儿吵闹,因而叫老奴带着出来玩耍,小孩子若是不甚懂事,还请多担待些。”
那宫女点点头道,“原来是尚家的公子,倒也是生的芝兰玉树之姿。”
才不在乎大人们叨叨咕咕了什么的是同时出现的两个小孩子。那位被称作九皇子的孩童,看上去比尚槎要矮少半个头,身子骨也纤细些,大约两岁多的样子。身着绛红的蝙蝠细纹松江软布制的棉服,外面罩了白碾光绢挑线细描绣菱花的衫子,衣衫裁得自然合体无二,再一看那材质,更知是精心挑选的衣料,可见得这位皇子大约很是得宠,身份应是不低。
而更精妙的却还有这皇子的一张颜色如花的面庞,这绝非是云想衣裳花想容的感觉,而是这人物比下去了繁复的装点。远山不需描画则如含黛柔长,秋水何须点染自是水银若丸,勾起着凤眸的弧度,白玉似的鼻梁挺俏,不薄而红的榴花色的丹唇精巧。
“漂亮……”尚槎喃喃道,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皇子,“小美人……”
那皇子虽然比尚槎年纪略小,不过口齿却算伶俐,清清楚楚的反诘道,“你是谁?你在说什么?”
尚槎摆出了一脸讨好地笑容,这是大哥教的,遇上了漂亮的女孩子呢,不要怯场,脸皮一定要厚。要有翩翩风度,表现的谦谦有礼,就算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应对,最起码得摆出一副笑模样——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这样的家教传自一个不过八九岁的孩童,尚家不知道是家门不幸还是祖坟上冒青烟。所以尚槎就咧着嘴回答说,“我叫尚槎,你呢?都已经问了我的名字了,还不让我认识你一下么。”
“‘上茶?’”那个小美人一副想笑的模样,却又强忍着说道,“是那个端茶倒水的上茶么?”
“才不是。”尚槎撇着嘴反驳道,“我的名字怎么能那么低下!”
“是么。那你倒是说说,你的名字不是那个‘上茶’,倒是哪两个字?怎么写?”小美人继续追问,不依不饶道。
尚槎要是会写自己的名字,那才是见了鬼呢。小手难为情的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灵机一动道,“哎,别光问我叫什么啊,你看我不都说了么。你呢?也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燕祉祾,”淡淡的开口后急忙补充了一句,“你若不知道是哪几个字便算了,反正本宫是不会写给你看的。”
听见“本宫”的自称,尚槎觉得面前的美人虽然好看,但是和冬天里的御花园一个感觉,美则美矣,不近人情。所以尚槎觉得自己有责任有义务的纠正这个小美人的性格,于是愉快的发出了邀请,“不问就不问,我记住了,你叫‘燕祉祾’。那,我们一起去玩儿一会儿,好不好?”
燕祉祾并不知道尚槎的底细,但是多了个如此可爱的玩伴也算开心,毕竟无论是母后还是看护自己的宫娥,都不让自己和宫里的其他皇子太过亲昵,让人觉得很是孤单。所以也就应允了这份邀约,“好,那我们一起去看鱼。”
若是观鱼,御花园之中,再无比津铭湖更合适的地方,即便是冬天,活水的水温仍旧汩汩流动,池中游鱼依然是皆若空游无所依的灵动活泼,惹人喜爱。碰巧又是不消几步路就能走到的近景,九皇子的意思显然是要往那里去观鱼。
既然是九皇子开了金口,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那位大宫女领着两个孩童,叫风漪园的嬷嬷在后面跟着,向着津铭湖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拉勾
此时的尚槎终于放弃了纠结“皇子”是不是食物的一种这个愚蠢的问题,改为关心自己第一次受到了小美人的邀请之后,应当在鱼塘旁边如何展示自己的个人魅力。
到底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不消吩咐,事情便做得十分伶俐。待小皇子和尚槎来到津铭湖畔的时候,那个宫女俨然已经备好了一份鱼食。
燕祉祾很大方的分享了一点鱼食递给了尚槎,“来吧,一起喂喂鱼。”
尚槎点点头接过来,“谢谢……那个,我该叫你什么来着?”
“这位是九皇子。”年纪不大却深谙规矩的大宫女连忙解释道,却不料尚槎紧接着问,“那,大姐姐,我又该叫你什么?”
“尚少爷客气了,奴婢唤作冬丽。”宫女恭恭敬敬的答道。
这段对话结束之后,燕祉祾突然开口,“不必。不要这么麻烦,我又不是没有名字,你平时叫我燕祉祾就好。”
名叫“冬丽”的宫女蹲下身子制止道,“殿下不可以这么任性的,就算您和尚少爷的关系再好,这规矩还是要有的。”
“那是人前的把戏,”燕祉祾人虽然不大,但是却透着淡淡的老成气,“这又没得外人,冬丽姐姐莫要告诉母后便是了。”
说罢此话的燕祉祾无心纠缠在此,和尚槎走到了汉白玉的桥栏杆前,小手慢慢的向碧水池中,轻轻撒下鱼食。水中的各色锦鲤倒是争争抢抢的游得欢实,搅动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燕祉祾轻声问道,“尚槎,你也喜欢鱼吗?”
“嗯,”尚槎沉吟着点了点头,“鱼羹就蛮好吃的,那个‘奶汁鱼片’也不错。”
“我是说活的……”燕祉祾皱着眉头指了指桥下的鱼群,“你怎么三句话离不了吃?刚才我还听见你问嬷嬷‘皇子’好不好吃呢。”
“你都听见了?”尚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就是问问,嘿嘿,问问,玩笑话,玩笑话不要当真。”
两个小孩子看了一会儿鱼之后,丢完了手里所有的食团便要离开,下桥的时候燕祉祾不小心被一块冰凌绊了一跤,但是还没等宫娥奶娘出手搀扶,尚槎就已经在后面及时拉住了燕祉祾,然后稳稳地把自己墩坐在了地上,结结实实的做了一回肉垫,托住了燕祉祾的娇躯。
其实尚槎原本可能只是想揽住燕祉祾不让他跌到,结果却忘了自己其实不过也只是身长不足三尺的小豆丁,是没有那么宽广的怀抱的。
冬丽连忙抱起了燕祉祾,嬷嬷赶紧也上前搀起了坐在石桥台阶上的尚槎,下人们连连告罪不止,说自己护主不力。
燕祉祾不理会她们,只是看向尚槎,蹙眉道,“抱歉,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虽然磕了一下的确有点疼,但是尚槎还是咬了咬下嘴唇忍了下来,之后强装笑颜的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好着呢,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有事,摔在你身上了,我怎么会有事?”小小的燕祉祾叹了一口气,“真是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大人们都说了,‘大恩不言谢!’”尚槎故作潇洒的说道,不过商人世家的遗传基因又让他开口说道,“不过你要是真想谢我,我也是不会拒绝的!”
旁边的奴婢想笑又不敢笑,尚槎的话说的可爱,错误百出却又童真,燕祉祾走过去轻轻的捏了捏尚槎的脸蛋,笑道,“你这脸皮……也是够厚的啊。”
“讨厌啦,不要捏人家的脸,”尚槎不满,含含糊糊的说道,“奶娘说过,小孩子的脸不能捏啊,捏了要流口水的!”
“是这样哦,”燕祉祾的嘴角勾得更高了,“尚槎,难不成你都这么大了还在流口水么?我可是早就不这样了。”
“喂喂喂,不许笑!难道你就是这么谢我的吗?”尚槎气的翻眼睛,嘴也撅了起来,“恩将仇报!”
“好好好,我不笑了。”燕祉祾的小脸摆正,小大人似的说道,“那你想要我怎么谢你?用不用我去求父皇或是母后,赏你些东西?”
“不要!我才不稀罕乱七八糟的东西呢。”尚槎正气凛然的说道,“‘富贵乃身外之物’,‘能得一人心,绝胜无价宝’!”
不用说,这些东西自然不是尚槎这种三四岁的小孩子就能够凭空构想出来的,而且就算尚槎说的头头是道,其实他也不是很理解其中的含义。
不过这次也不能全怪罪给尚桅失败的长兄教育,因为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由于尚槎最尊敬的长辈,他二叔尚沁的“教导有方”。
燕祉祾被这话哄得一愣一愣的直眨眼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笨哪你,”尚槎才不管面前人是什么身份呢,直接就说道,“我都说的这么明显了你还不懂?”
燕祉祾重重的吹出了一口气,“我又不是你肚子的虫儿,我去哪里懂你在说什么,你才笨呢。”
“啧,”尚槎学着大人们表示无奈的样子,摊了摊手道,“我是在说……嗯,我喜欢你!如果你非要报答我的话,就以身相许吧!”
尚槎一股脑的说完了这一大串话,说完连他自己都愣住了,更遑论旁边的下人和本来就不明白他要做什么的燕祉祾。
冬丽用手帕捂住了嘴,咽回去了自己的惊叫,“老天爷啊,这话……天哪,这孩子是跟谁学的啊。”
嬷嬷的心里直打鼓,“这小少爷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啊,童言无忌,童言无忌,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燕祉祾瞪大了凤眼之后懵懵懂懂的问尚槎,“‘以身相许’?好啊,可是,这又是什么意思……”
冬丽此时失去了叫这个小祖宗反悔的气力,怕越解释越糊涂,索性说道,“就是将来要和您一起读书、习武什么的……”
“那也包括在一起玩耍吗?”燕祉祾对这个解释不太满意的说道,“如果不能一起玩的话,那多没意思。”
“自然也是会一起玩的,殿下不必担心……”冬丽擦着心里的冷汗,违心的说着善意的谎言,心想这不过是小孩子的玩玩闹闹罢了,糊弄过去便是。
谁知燕祉祾小小年纪就有了“君子一言,快马一鞭”的好操守,干脆捉住了尚槎的小拇指,“我既然说了要谢你,那就绝不会食言。我们拉勾勾,怎么样?”
尚槎想都没想都点了头,欢快的说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要变卦了,嗯……就是小狗好了!”
“好。”燕祉祾的小拇指跟着尚槎晃了几下,这个小孩儿之间的约定便算是结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葫芦
再后来,许下誓约的两个人欢快的向告别,向着不同的方向——尚槎向着眉嫔所在的风漪园走去,而燕祉祾则是向着皇后的寝殿——毓函宫行去。
小小的身影先是离开了津铭湖,再然后走出了御花园,彼此并不像约定一般的消失不见了。
故事说到了这里,就不得不先小小的提起一下燕祉祾的出身,虽说燕祉祾是往毓函宫走去的没错,可是燕祉祾的确不是皇后的亲生儿子。
燕祉祾,炎国当朝的九皇子,原是庶出,生母是菱妃,可惜那花儿一样的女人才生下他不久,就因为产后失调而撒手人寰。
听到了这个噩耗的皇帝在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