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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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夜之城-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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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素静坐于葫芦泉边,泉水溅起的雾气已将他的衣摆浸透,原本齐肩的黑发已经长到腰际以下。随手拨弄长发,悬于胸前的半只水晶球幽幽地散发着晶莹的光芒。亚素一手托起水晶球,水晶球在他的手心中立刻变幻出各种如梦似幻的颜色,就像是一块活物,妄图求得主人的欢心。
  乌拉将水晶球传于亚素时曾说过,水晶球的另外半只在很早以前便已经遗落了。水晶球原本就是通灵性的,却只有黑袍巫师方能抑制它的力量,若是落在任何一个心术不正的人手里,必将会给世间带来一场浩劫。所以,寻找遗落的半只水晶球也是每个黑袍巫师的职责。只是,如今自己身陷天籁境地,又如何完成师父交代的使命。不过,既是师父布下的结界,原本以为应该能解才是,只是亚素试过许多方法,仍是没有半分用处。如今,他只能等待一个机会,或者说一个人。
  轻合双眼,长睫微颤,亚素想着,乌拉当初定是不曾想过自己最疼爱的弟子会有一天被困于此吧,结界布置得如此完美,不知三十年前,与那先王究竟有着怎样的恩情。
  




☆、第四章 朗月凄清

  亚素将长发束起,褪去身上衣物,赤身浸于葫芦泉中,闭了眼,口中念念有词。他已算到,朗玥公主今日便将回到宫中。朗玥公主黎玥是昊天大帝黎承昊之胞妹,亦是东之国的神女,从小便被送往神庙接受洗礼,如今正好一十六岁。
  十六岁的少女,头戴素冠,双颊红润,面容清丽,额间一抹莲花绣影。朗玥先是入殿参见了王兄黎承昊,其后便去探望了刚满月的小王子及其母妃。回到寝宫时已是临近黄昏,因为第二日还要为东之国祈福,梳洗之后便早早地睡下了。
  子夜时分,幽寂的烛光下,眼脸轻颤,朗玥依稀听见有什么人在叫她。
  “朗玥殿下,请醒来吧。”
  慢慢睁开双眼,只见一个身着黑袍的人正远远地看着她,随后微微欠身,施了一礼。
  “你是……”朗玥睁大了眼,奇怪的是却并不感到害怕。
  “巫师亚素。”那人应道。
  听他说自己是巫师,朗玥还是被惊到了,因为巫师在她的想象里都是面目丑恶的,可眼前这人却尤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位大人还要美丽,可若说不是巫师,却又如何能轻易进得她的闺房,一时之间竟晃了神。
  见他远远立着恭而有礼,镇定下来,朗玥记起,在她七岁那年曾听闻王兄将一位巫师立为国师之事,只是时隔太久,一时忘了,继而问道:“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亚素垂下眼睑,似有些黯然神伤,缓缓仰起头来,清冷的声音犹如魔音一般传进朗玥耳中:“殿下不知,黎王殿下将亚素困于天籁境地已近十年,亚素知晓殿下乃神女托身,故而冒死以灵体闯入殿下闺房,还请殿下搭救亚素于牢笼。”
  “王兄他将你囚禁了十年?”朗玥显得大惊失色,因为在朗玥公主的心中,黎王一直都是一个光辉神勇的形象,又岂会做那卑劣之事,可从亚素流光般的眼眸中却看不出有半句虚言。
  “也不全然是囚禁。”亚素说着,眼眸半闭,“只是黎王的要求恐怕亚素这一辈子都不能答应。”
  “什么要求?”朗玥脱口问道,随即发现自己的失态,撇过头去,烛光下,红润的脸颊越发红了。
  “恕亚素不便相告,殿下也不用去向谁追问,若是殿下愿意搭救亚素,请于明日此时,独身一人前来天籁境地,亚素当感激不尽。”说完,亚素的身影便像浓墨一般逐渐淡去,直至消失不见。
  “亚素!”朗玥低喊了一声,伸手想要去抓,却什么也抓不住。“我这是怎么了?”收回自己伸出去的手,朗玥再次躺下来,却如何也睡不着了。
  亚素睁开眼,起身上了岸。方才离去之时,已对朗玥公主施下巫咒,虽对神女施咒有违天命,但为了早日能出这天籁境地完成师父交代的使命,也唯有这样做了。
  第二日,侍女们进入公主寝宫,替东之国神女朗月公主换上盛装,淡施薄粉,一路引至神坛。神坛前,黎王垂手而立,器宇轩昂,修长挺拔的身姿英武非凡,确与朗玥记忆中的兄长无疑。神坛下是数以千计的王城子民,带着无比崇敬与狂热的眼神翘首以待。
  与王兄对望一眼,朗玥登上神坛,众人皆匍匐下跪,虔诚祈福,场面庄严而盛大。祈福完毕后,便与王兄一同返回宫殿,一切似乎都如预期般进行着,并无异常。
  “王兄,朗玥有些累了,想早些回房休息,若无其他事便退下了。”朗玥欠身道。
  “嗯。”黎王忽而叫住她:“朗玥。”
  朗玥回过头,清丽的脸上略显愁容。
  “辛苦了。”黎王道。虽是一母同胞,但朗玥自小便接受神谕做了神女,因为身负神职,十六年来两人甚少相见,每次见面,即便再是想念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朗玥望着兄长,轻点一下头,便从大殿上离开了。
  黑幕降临,如钩新月早早地爬上了树梢。遣退了左右的侍女,朗玥独自一人循着记忆中的路前往天籁境地。
  如亚素所说,一路上果然有侍卫把守。朗玥小心绕过侍卫,不觉中已置身天籁境地之外。月夜下,听得里间流水潺潺,虫鸣蛙叫。伸出手去,一圈紫色光晕如涟漪般散开。深吸一口气,只觉馨香扑鼻,心旷神怡,倾身穿过结界。乌拉的结界既是为守护东之国所布,除了王上,便只有历代的神女能有资格开启结界。
  “你来了,朗玥殿下。”亚素立于葫芦泉边,怀中抱着一只白兔,手掌轻柔抚过白兔受伤的后腿,弯身将白兔放在地上,白兔左右环顾,片刻便钻进草丛中不见了。
  “你不像是巫师。”朗玥怔怔地看着亚素。
  “殿下为何这样说?”亚素不解道。
  “我从不知道巫师也会怜惜受伤的白兔。”朗玥说着,看着亚素的眼神越发生动。
  “殿下错了。”亚素道,“昨日夜里,亚素在殿□上施下咒语,引殿下来此,殿下如今还认为亚素是好人么?”
  “咒语?”朗玥痴痴地应着,却似并不惊诧。
  “不错。若不是咒语,殿下何以愿意来此?”亚素上前,指尖轻触朗玥眉心,“殿下不用担心,咒语在殿下进入结界之时便已解除。”
  朗玥闭了眼,感受从亚素指尖传来的沁凉。“不,国师错了,你的咒语于我根本毫无用处。”
  “绝无可能。”亚素的手指停留在朗玥眉间。
  “因为,即便是国师不对朗玥施咒,朗玥已也打算只身前来。”朗玥笑着将亚素的手贴在胸口,“感受到了吗?朗玥的心。”
  “殿下的心?”亚素感受到朗玥的心跳得极快,那是少女萌动的情意亟待得到回应。
  “殿□为神女,怎么可以……怎可动情?”亚素抽回了手,急忙背过身去,沉下声来,“更何况亚素是巫师。”
  “世间万物皆有情,我虽身为神女,为何不能有情?”朗玥道,“只是国师还未遇上能让你动情之人。”一行清泪从闭上的眼睛里流出来,“我虽知是错,可我却阻止不了,如果国师可以,便替朗玥阻止了吧。”
  “殿下说的不错,是亚素错了。”亚素转过身,让朗玥埋首靠在自己胸间,“亚素不该请求殿下的搭救,玷污神女之职。”
  怀中的人儿明显一怔,仰起头来,已是满脸的泪,“国师是说宁愿一辈子困于这天籁境地,也不愿接受朗玥的心意吗?”
  “亚素并非此意。”亚素将朗玥扶离自己的怀抱,“殿下请回吧,亚素已经决定若是殿下一天不忘亚素,亚素便一天不出这天籁境地。”
  许久,朗玥哽咽着声音道:“朗玥明白了。”转身向着结界走去,少女娇弱的背影惹人怜惜。
  “王兄。”朗玥将一身神女装束卸下,只着一身素白衣衫跪在黎王面前,“王妹想辞去神女之职,恳请王兄成全。”
  “为何?”黎王放下奏本,轻皱眉头,不知道自己的王妹为何突然有此举动。神女一职是多少王亲贵族所向往的,无时不在祈祷着有一天神谕会降临到自家的头上。
  “因为王妹爱上了一个人。”朗玥道,“王妹自知神女不该妄动私情,可若要王妹舍却,唯有一死。若王兄仍念及同胞情谊,还请王兄垂怜,答应除去王妹神女之职,下嫁此人。”
  “真有此事?”黎王显得超乎寻常的平静,直直望着朗玥。
  “是。”朗玥应道,已是声泪俱下。
  深叹一口气,黎王起身将朗玥扶起,替她擦拭不断溢出眼眶的泪水,“是哪家公子这般好福气,能让我们朗玥公主如此动心啊?”
  一月后,东之国神女朗玥公主被辞去神女一职,下嫁左侍大人之子左裴。
  




☆、第五章 神女之死

  “本王有些事想对你说。”黎王说着,自嘲地笑笑,眼神深邃。“呵,本王这才发现本王身边竟没有一个能说话的人。”
  “黎王殿下有什么话想对亚素说,便说吧。”亚素道,感觉得到外面那人平日威慑的声音今日竟透着些无力。
  “神女出嫁了。”黎王道,“本王的胞妹,东之国的神女朗玥公主昨日出嫁了。”
  “什么?”亚素倏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摇摇头,“为何?”
  “一个月前,她哭着求我辞去她神女之职,说她爱上了一个人。”黎王道,皱了皱眉,“朗玥与我乃一母同胞,虽甚少见面,毕竟本王只有这一个妹妹,见到她痛苦万分的模样,本王突然有一种十分心痛的感觉,遂不顾众大臣反对,答应辞去她神女之职,了却她的心愿。”
  亚素静静听着黎王的述说,未曾想过向来与人马首是瞻的昊天大帝竟也有儿女情长的时候。不过,更令他愕然的是,朗玥公主竟然不惜违背神谕引起众怒,辞去神女之职,只为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你,应了?”亚素纤长的手指微微屈起,“亚素不知,公主殿下恳请下嫁的是谁?”
  “左侍大人之子左裴。”黎王说着。亚素看见呈现在泉水中的黎王不断地皱眉,就像是从一开始便觉察出事有蹊跷。“朗玥在未进入神庙之时,便是此人贴身守护着。左裴心思缜密,足智多谋,也算是一个良材。本王想不通,朗玥回到宫中不过几月而已,这情根究竟是何时种下的?”
  亚素不发一语,眼睑微垂,朗玥公主的一片痴心情意犹在耳边。朗玥下嫁左裴,可是为了回他的话?“殿下若是一天不忘亚素,亚素便一天不出这天籁境地。”确然,他是这么说过。如今,她既选择嫁作他人妇,是否便是为斩断这段孽缘,还自己一个自由之身?原本静若止水的心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泛起层层涟漪,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可究竟是什么感觉,却又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朗玥公主这般作为,自己却更是无法安心出这天籁境地了。“啊。”随手拾起一片嫩叶喂向不知何时跑来身旁的白兔,不想却被白兔咬破指尖,如红宝石一般的血珠滴落泉中,晕染开来。
  “何事?”黎王急道,向前迈出一步。
  “无事。”亚素淡淡道,“所谓情字,本就毫无征兆。黎王殿下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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