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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您答应了?”孟有田不太确定地问了一遍。
“答应了。”肖广和拉长了声音,望着平静的水面眯起了眼睛,说道:“鸟死弓藏,兔死狗烹,历朝历代都脱不了。说白了,就是算后账。我也不是没想过这个事情,只是没你想得那么周到,那么细致。说起来,我都有点怕你,不知道你这庄稼巴子怎么会有如此深远的盘算。周公托梦?未卜先知?实在令人费解。”
孟有田苦笑了一下,说道:“四哥,有些事情说不清楚,说出来您也不相信。但小子的为人您还信得过吧,我是不会害朋友的,我对阿凤也是真心的。”
肖广和微微一笑,说道:“要是信不过你的为人,怎么会由着阿凤?就算她没了一只眼睛,凭柳老大的家底,找一个郎君也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找一个她真心喜欢的,找一个能真心对她好的,不图什么钱财的。你呢,虽然差了点,也算将就吧!”
“呵呵,将就,凑和,人哪,这辈子不就是将就凑和着活着,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孟有田不以为意地笑道:“四哥,您说是不?”
“臭小子就是长了张好嘴。”肖广和慈爱又赞赏地损了孟有田一句,说道:“不过,你这句话倒说得在理儿。嗯,什么时候走,你言语一声。”
孟有田想了想,说道:“这我也说不准。那个老钱,从国统区向这边跑生意的,得等他过来的时候才能定下来。上次他和我见面的时候,我话里留了个引子,他再来肯定会来找我。”
肖广和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就从现在开始准备,人老了,就有点懒,总要带上一两个机灵点的跑腿的。”
“我看肖三哥就很合适,八面玲珑,是个能办事儿的。”孟有田建议道:“还有肖四哥,块头大,是个保驾护航的武将的料。”
“臭小子,你都替我想好了,还要我这老家伙干什么?”肖广和哈哈一笑,弯腰握住了钓杆,手法熟练地将一条鱼甩上了泥岸。
“嚯,这鱼不小哪!”孟有田走过去把钩摘下,嘻笑道:“四哥您继续,小子去显摆显摆,给您烤鱼。”
“滚吧,臭小子。”肖广和掩饰不住对孟有田的喜爱,笑骂着摆了摆手。
孟有田将鱼剖腹刮鳞,又架好了火,拿出早已备好的作料,专心地烤起鱼来。柳凤见他和肖广和说完了要紧事,便大大方方地凑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两条鱼。
“你和四叔说的啥要紧事?”柳凤接过孟有田手里的烤鱼,在火堆上翻着,打扫鱼的活自然又是孟有田来干。
孟有田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咱得为以后打算哪,为了你们,我绞尽脑汁,想了条退路。”
“我们?”柳凤扬了扬眉毛,调侃道:“媳妇多了,还真够你操心的呢,说吧,啥退路呀?”
孟有田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我和四哥说好了,他去国统区给咱打前站,再安置一个家。这样的话,咱们这边呆不了,就上那边去。”
“这边咋呆不了?”柳凤奇怪地问道:“你踢腾得不是挺好吗?我看他们都离不了你。”
“此一时彼一时。”孟有田没有说得过于详细,有些敷衍地说道:“媳妇多了也是罪过,你看以后吧!等法令下来,只能一夫一妻,我怎么办?你们怎么办?所以说,咱得先做好预防准备。等打败了鬼子,我看也就该是抓我小辫子的时候了。”
柳凤皱起了眉头,有些不忿地说道:“那你还积极个屁,再找你,不去;再问你,不说。索性咱就搬到山里去,谁也管不着。”
“这说的就是孩子话了。”孟有田用树枝把鱼穿好,蹲在柳凤旁边烤着,柔声说道:“这些烦心事呀,你不用管,你男人可聪明着呢,都给安排得妥妥当当。你呀,就等着跟我享福吧!”
“享福?怎么个享福法?”柳凤娇嗔地问道:“由着我的性子来,把你别的媳妇都赶走,只剩我一个?”
孟有田无奈地苦笑,说道:“这个不大好吧?反正啊,我以后要是不死,能抗到小鬼子失败,就肯定让你们都越过越好。见你们没来没见过的好东西,吃你们都叫不上名字的好饭菜,住你们想都不敢想的好房子。”
“就这?”柳凤故意撇了撇嘴,说道:“凭本姑娘现在的身家,要不是怕张扬,也能让你吃香喝辣,住高楼大厦。”
“钱财你是有,但你不会好好利用,不会用钱生钱,甚至有可能招来祸灾。”孟有田笑着摇了摇头,调侃道:“你的钱可别乱花啊,要是没嫁妆,嗯,俺没准要重新考虑考虑。”
“呸,还想着嫁妆,你可真不害臊。羞愧不羞愧,跟我说这个。”柳凤嗔道。
“羞愧。”孟有田点头称是,“太羞愧了,那个,不说了,无地自容啊!”
……
只要找对支点,你就能撬起地球。孟有田所说的安排退路,只是小的方面,大的方面,他是要为抗日事业做出更大的贡献。当然,对柳凤说这些,没有什么必要;甚至对肖广和,他也没一下子全部坦白。
这件事情他已经想了很久,准备了很久,只要肖广和答应了,凭他们两个人的聪明才智,再加上九龙堂几个老人的能力,折腾得风生水起,是很值得期待的事情。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愁?对于孟有田来说,最苦恼的便是不能把藏在心里最深处的秘密说出来,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保守秘密,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很令人痛苦的事情。但孟有田别无选择,只能自己默默承受。
……
反扫荡的胜利自然使这个区声名鹊起,单凭地方武装便粉碎了敌人的意图,这在各地的战例中可谓是凤毛麟脚,得到大力的宣传和县委的重视,被树立典型当然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表彰大会,庆祝胜利,缴获品展览,经验报告……自然是不可或缺。在那样残酷的年代里,这样的胜利作为鼓舞民心士气的好机会,当然不可放过。
“小孟怎么没来?”县委书记杨荆云有些遗憾地皱眉,对区委书记古庆山问道:“这小子又跑回家享清闲去了?”
“也不算是享清闲。”古庆山有些无奈,但还是替孟有田辩解道:“喏,这是周队长和小秦刚刚整理出来的东西,都是和小孟共同研究商议出来的。我看过了,觉得很不错,很有价值。”
杨荆云伸手接过来,细细翻阅,不时点头,显然很赞同这份报告中的观点。
“不砍秸杆,这个措施在根据地比较容易实施,只要提前让群众预备其他燃料就可以。”古庆山在旁边介绍道:“只是在敌占区,恐怕还是有困难。若是敌人强迫群众砍掉,我们还要想出别的办法。”
“这对敌占区地下干部来说,也算一次任务。”杨荆云若有所思地说道:“硬抗不行,那就尽量拖延。这个办法不错,我们可以仔细研究,发挥集体的智慧。”
古庆山犹豫了一下,面对老上级,他还是敢于陈述自己意见的,“杨书记,还有一件事情要向你请示汇报,就是对胡嘉英同志的调动安排。胡嘉英同志自来到区里工作以来的表现,我们基本上是了解的。根据他的表现,以及我们区的情况,我们认为他不太适合担任军事方面的职务。”
杨荆云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古庆山一眼,沉吟着没说话,点了点头,示意古庆山继续往下说。
……
第一百零三章 冲突
胡嘉英心中的希望又燃了起来。虽然还未正式宣布,但杨荆云已经找他谈过话,要调他回县委机关另行委任工作,而且现在的宣传部长因为身体的原因,要去后方医院治病。胡嘉英自己半信半疑,猜了半天,觉得以自己的能力来来说,当个宣传部长,甚至是县委副书记,也是可能的,所以今天很兴奋。
现在又见到秦怜芳主动来找他交接工作,态度很热情,他就好像在闷人的黑夜看到了明灯,一系列的幻想跟着出现了。自己必然会受到重用,因为自己的确比别人能干。而且经过自己的观察,秦怜芳和孟有田的关系只是朋友关系,秦怜芳跟有妇之夫厮扯,是没影的事。孟有田也是个聪明人,骗骗村姑愚妇还行,还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自己的升迁,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对于要离开此地的胡嘉英来说,他是这样认为的。
“胡嘉英同志!”秦怜芳发现这位要离任的胡指导员有些神不守舍,不由得开口提醒。
胡嘉英机灵一下,支在桌上的两臂一松,身子晃了一下,睁大了眼睛望着,然后自失地一笑,说道:“看我,这脑袋上的伤还真是缠人,时不时就疼得厉害,集中不起精神。”说着,他故意咧嘴拧眉,象是要往下倒的样子。
“啊,是这样啊!那你快躺下休息休息吧,交接不着急。”秦怜芳虽然在孟有田的教导和熏陶下,在某些方面已经变得深沉。变得成熟,但并不涉及到她那对同志之间真切的关心和爱护。闻言赶忙站起。伸手扶着胡嘉英,把他扶到炕上。
见秦怜芳这样关心自己,胡嘉英心中的幻想又多了几分。两人挨得挺近,秦怜芳身上的味道是那样迷人,那样使人心醉,胡嘉英心中一热,一下紧紧抓住了秦怜芳的手,呼吸也急促起来。紧紧盯着秦怜芳的脸。
秦怜芳愣了一下,觉察到了胡嘉英的异样,但没等她抽回手开口说话,胡嘉英已经热情地表白起来。
“小秦,你,你知道吗,我有多爱你。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把你深深地印在了心里。”胡嘉英的眼中射着狂热期盼的光,“你是那么美丽,世界上没有比你再好的了,我愿意为你活,愿意为你死。你知道吗?没有你。我真活不下去。我求你答应我,接受我的真情。”
秦怜芳瞪圆了猫眼,她没被男人这么亲热露骨的表白过,脸上热烧火燎的。但怔了一下,她礼貌而坚决地抽回了手。眨了眨眼睛,有些抱歉地说道:“对不起。胡嘉英同志,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现在我根本不考虑这个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不考虑?”胡嘉英觉得秦怜芳不仅是抽回了手,而是拉走了他的心,他急着问道:“是不是你爱着另外的男同志?”
“你不了解我,我没有爱着什么别人,也没有爱着任何人。”秦怜芳有些气恼地皱起了眉头,说道:“我不想考虑个人问题,起码在打败日本鬼子前不会考虑个人问题。至于为什么,你就不用问了。”
“那,我可以永远等你!”胡嘉英继续坚持着,他觉得这么诚心诚意的真挚表示,一定会打动秦怜芳的心。
“不,不要。”秦怜芳坚决地摇着头,说道:“我不想耽误你,也不想让你有什么误解。我们之间,只是同志关系,什么时候也不会脱出这个界限。”
胡嘉英一下象掉在冰窖里似的,浑身都凉透了,脸色变得苍白冰冷,浑身一丝力气也没有了。他竭力想装出泰然的神态,但手指微微抖动着。爱情,全完了。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秦怜芳心中掠过一丝不忍,但还是转身告辞。
“等等。”胡嘉英突然伸手叫道,看着秦怜芳转过身,他瞪着眼睛,闪烁着绝望和嫉恨,咬牙说道:“你,你在等他,等那个瘸子。你别忘了你是党员,他是个有三个老婆的浪荡家伙,你们不会有结果的。而我是有前途的,你别猪油蒙了心,你别犯错误。”
秦怜芳眯起了猫眼,她终于看清了胡嘉英的真面目,甜言蜜语后面是卑劣、狭隘的灵魂。她冷笑了一声,说道:“看来,我今天才算是真了解你了。我和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