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倩虽没如何加入她们的聊天话题,却听着她们讲着各派中流传的八卦趣闻,颇有兴趣。她偶尔插入一两句问题,又都是问到点子上的,令人一听便知晓,她虽没怎么说话,却确实是认真挺入心中。
不一时,却听前面有人唤道,“灵蓓灵蓓你这是要到哪去?”
远远的有人道,“今儿不凑巧,我赶着去玉霄殿,后面有了闲暇,再与诸位师兄师姐一道玩耍”那人笑着,却是一路去的远了。婉倩远远看着,却见夏灵蓓一身粉色裙袄,虽是初冬,身上却自散发出一股青春葱茏之意。
只是夏灵蓓窈窕的身姿还未走远,婉倩就敏锐地发觉,周围的人群竟都窃窃私语起来,面上的神情还满是复杂。她心下疑惑,却见陈淑坤一把拉住高识香,虽压低了声音,却仍能听出她语气中虽极力压抑而却终不得的激动:“你听到没,玉霄殿欸那可是玉霄真人修行的地方”
那又如何?
婉倩只隐隐觉得这玉霄真人的名头似乎极大,却一时并未理解诸人到底在激动什么。只是仔细一听,却听周围不断传来这样的窃问:
“刚刚那个就是传说中的夏家嫡女?”
“想不到竟是这个样子的”
“人家可是世家的女儿我听说,她不过是筑基期而已啧啧,家世这种东西,真是”
“谁叫你上辈子没有投好胎,若不是在一个没落的修行家庭当中,而是如人家这样的大家嫡女,现在也能嗬嗬嗬嗬”这当然便是有些讥讽的挖苦了。
婉倩听得一头雾水,心中只知道这些人竟对夏灵蓓抱有或多或少的敌意。不过为什么呢?明明无缘无故的,为何会在话语中透露出这些意思?要知道,如今可是有蜀山弟子在的,他们就已经如此大胆
骤然却听陈淑坤神色诡秘地靠近高识香,口中恳求道,“好姐姐,你便实话告诉了我吧——那件事是真的吗?他们传来传去的,也没个准信。只是刚刚见她竟与玉霄真人都搭上线了,那便是有八九成是真的了吧?”
高识香却是岑岑一笑,朝周围打量了一眼,口中道,“如何不是真的?真——比灵石还真我早便知道有这档子事情,不过,想到这件事流传开来,未免会大大伤了你们的心,因而才一直缄口不言的。”
究竟是什么事?
婉倩不由睁大眼睛,细听她们俩的对话。
陈淑坤却也满脸不可思议,尔后,才是慢慢苦笑,连肩膀都一下子垂了下来。好半晌,才听她道,“不要啊清虚沈郎,那可是多少人心中的梦中情人为什么要选一个筑基期的女子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呢?便是你们蜀山的连珂都可以啊,可为什么是一个筑基期的夏灵蓓?连珂前辈进阶元婴,我们不能及便也罢了,可如今偏偏是一个筑基期的女子,这让我们情何以堪”
婉倩的脚下微微一顿,却立时跟了上去,耳听得高识香淡淡笑着,还不忘一面安慰陈淑坤,那声音声声入耳,她却只觉得心下渐渐冰凉,冷似雪浸,“你也想开些吧。沈师兄是什么人,那可是多少年难得一遇的天纵奇才,元婴大修到得他们这一阶层,哪里能用等闲眼光却看待?灵蓓虽是筑基期的修士,可另一方面,她还是夏家的嫡系女儿啊。我早看出来啦,沈师兄必是不挂心儿女情长的,同样是选择道侣,若能于前途修为有利,自然便是最佳选择。”
“这”
高识香按下陈淑坤的手,只道,“你想想看,沈师兄成名了多少年,可曾确切的对谁表示过喜爱之意?他看似对谁都好,对谁都温和,可其实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是一种交往的手段罢了。你看不清,自便落下去了。可人家却是什么都没做的,你懂不懂?”
陈淑坤不服气,只道,“也就是说,沈师兄其实只因为那女子的身份才选她的,对不对?也并不是因为他本身便喜欢她的,是不是?”
“喜欢这种感情,在咱们修行界来说,真的有那样重要吗?”高识香忍不住揉揉她的头发,“你看,我们至少知道,沈师兄与夏家定了婚约之后,便开始有意识地在做一些准备工作啦。你不知道,但婉倩是知道的”
她朝婉倩看过来,意欲婉倩接话,婉倩却只是呆呆地“啊”了一声,面上虽仍带了笑,温度却达不到心底了。
此时她的心底,又何曾有过丝毫温度?
高识香的话语还未停着,她木然地听着,步伐却渐渐变得机械起来。“我们一行人还在巫夷山的时候,他便已经到益城候着了,还不是为着咱们的队伍中有着他的未婚妻?又在路上护了一路,虽依然谦谦守礼,可毕竟是表达了自己的诚意不是?你别不信,便是到了这勤修岭也一样,他本不用到这来的,可隔三差五的来,不也是为了见见灵蓓?这婚事显见是连双方的长辈都同意了的。玉霄真人是沈师兄的父亲,方才不也将灵蓓唤过去了?这其中的意思,不用再说明了吧?”
听到这里,婉倩终于顿住了脚步,嘴角死死地维持着笑意,眼神却茫然地朝四处张望而去。
这一切,是真的吗???
第二卷 第一百八十三章 泪洒两峰天地间
第一百八十三章 泪洒两峰天地间
心里沉得像坠了一整块铅,死死地压在胸口,几乎令她连呼吸都不能顺畅了。
这一刻的惊疑,猜测,不可置信,甚至不愿相信,种种情绪填塞胸腔,让她连愤怒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她只觉得心里委屈。
沉默地放慢了脚步,虽然已经难过得无法呼吸,可是长久的隐忍性格,却让她并未作出什么失态的举动——只是沉默,死一样的虚弱。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以及如何脱离队伍的,她静悄悄地落在了众人后边,步履期迟,却在岔道的地方下意识地偏离了方向。往前方望去,这条石径通向前方的石梁,径自往山尖绕去了。
石梁
她往远处有山岚云雾缭绕的尺宽的石梁望去:她知道,先前那穿粉红裙袄的妖娆女子,便娉娉婷婷地从那里走过,尔后,跨越山野,走向一段命运的归宿。
夏灵蓓和沈尚南。
思及后一个名字,本就被压得沉甸甸地心脏,却似乎被沉重压出龟裂伤口,每走一步,都似乎更加撕裂。在流血了吧?否则,那痛楚为何那样深沉又尖锐?
手掌压在心上,她居然有一瞬间的惊奇:哈,便是痛成这样了,为什么,这里还是跳得这样咚咚有力沉默,她抬眼望向前方,脚下已经走过了绕山石径,再几步,便是尺宽的石梁。
有风。
山风寒冷而凛冽,干燥地击打在脸上,与皮肤下暗藏的血液无声应和着。她盯着前方的石梁,几乎发起呆来。石梁只有尺许宽度,却自此山伸出,往对面山峰延伸而去。早先见到夏灵蓓时,便是她正登上此处,遇渡石梁,往对面峰上的玉霄殿而去。
站在此处,便可见这石梁越发孤零零地伸着:两峰相对而出,惟有这石梁连接天堑,也不知是清虚哪一任前辈修砌出的。只不过因清虚门中也有不许擅自御剑飞行的禁令,这石梁才不至于缺乏行人而长出苔藓。
只是目测这石梁长度,倒也有百丈之长了。远远的延伸过去,穿入高处的云层雾气,中间一段,竟也有些隐隐约约。
她却觉得眼睛干涩,几欲流泪。是了这里过去,便是玉霄之殿。那里,有着沈师兄的父辈,自是能为婚契之事做主的人物,那么这件事,当真是再无悬念了吧?
抬起右脚,她一步踏上了石梁,脚下却是微微滑了滑,将她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此时本就是冬月末,腊月初了,这里又地处北地高峰之上,气温自然便低。这石梁周围常年有云雾缭绕,到得寒冬腊月,石梁上竟是结了一层薄冰厚霜,人踩在上面,若不注意,登时便要滑落下去。
只是这不过是对世俗人来说罢了。清虚门中都不是凡人,走在石梁之上,稍一提气,虽不至于飞起,但却只需几点借力之处,自然若挂角羚羊极快渡过。
因而她一揣之下,便也不将之放在心上,脚下使力,人已经稳稳地上了石梁,往对面走去。只是她朝云雾深处的巍峨殿阁望去,心下沉甸甸的都是踌躇犹豫。
自己便是去了玉霄殿又如何呢?是怀着最后的奢望,期盼大家的猜测都错了吗?还是去亲眼正视这一事实,然后让自己彻底死心?可是就算这样,又如何呢?
自己,终究不过是自作多情了吧?是吧,是吧。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在他的心底有着不一样的地位,总以为他的眼中,确实有着自己这种自以为是的心情,现在赤luo裸地摊开来看,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尴尬与窘迫。
她几乎都要手足无措了。自己要去亲口询问沈尚南吗?若是问了,得到的答案却是“怎会如此——你误会了”的惊疑表情,自己又该情何以堪是是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奢求吧?不是说好只是喜欢便罢了吗,为什么“喜欢而不得”的心情,却又这样让她难过与委屈?
明明自己也没做什么。只不过一时头脑发热,一头栽进去罢了。高识香说得对,“他看似对谁都好,对谁都温和,可其实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是一种交往的手段罢了。你看不清,自便落下去了。可人家却是什么都没做的,你懂不懂”
懂不懂呢婉倩?你到底懂不懂?
什么是情什么是爱,你又知道多少?
这一刻,她是惶恐的吧?惶恐,彷徨,无措,与委屈。
恨不得就要大哭一场。
即便是在这石梁之上,在这冷冷清清的石梁,在这千仞高山之间,没有人看到,也没有人在意的石梁之上,她只想不管不顾地大哭一场。
反正也没有人在乎。喜欢的,不喜欢的,都没有人在乎。
她欢喜也罢,委屈也好,也没有人知道。
就让她软弱一回吧
仰着头,迎面的山风毫无顾忌地扑在脸上,打得脸上一片冰凌。但,心底的委屈,难过,伤心,又如何能有丝毫解脱?她嘶哑了嗓子,在喉间逼出受伤的抽泣,眼泪就这样一行一行地奔涌出来,难以阻止。
滚烫的泪水,洗得眼睛一片温热。只是泪水流下来,还未落下脸颊,便已经冰凉一片,湿漉漉地沾染着冰冷的皮肤,被山风一吹,更加凉澈入骨。
她终于蹲了下来,用手臂环着肩膀,头埋进臂弯之间,嚎啕大哭起来。
哭得连声音都嘶哑起来。那样委屈,那样难过,那样伤心。似乎要将心底所有的压抑都哭出来,便是这样流尽一生的泪都没关系反正,以后的自己,一定会更加坚强,是不是?便是以后无泪也没关系
因为,自己将会活得更好对不对?
不过是一段年少无知的感情罢了。不过是一个从未真正认清的男人罢了。
自己何苦要这样伤心?只是,心里传来一阵阵锥心的痛,撕裂着五脏六腑,她痛得无法呼吸,只能无助地将手指深深地掐入臂间,靠着臂上的疼,来缓解心底密实尖锐的刺痛。她抽泣得打起嗝来。
泪水早将衣袖裙袄打湿,鼻尖堵塞,呼吸不畅。
她只是死死地抱着臂膀,不动,也不想动。似乎惟有这怀抱自己的动作,才能稍微给她安全安心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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