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才得到五郎几日浓情蜜意,当真以为可以从此宠夺六宫了吗?谁知道过上几日,五郎他又会召谁侍奉?”
说着,恨恨的拿宫扇用力摇了几下,问道,“这几日承香殿的那三位还去蓬莱殿上闹吗?”
“听说晌午前,韩王以魏王身子不适,去蓬莱殿前跪了片刻,还晕了过去,结果皇后殿下懿旨斥责了赵芳仪,说她看顾子嗣不力。”
裴氏听了,手里宫扇停了停,不屑道:“赵氏好歹也是侍奉五郎的老人了,居然还是如此愚蠢!五郎的性。子,就是我这样才进宫几天的人都觑出了几分,他一心要护谁时,越有人搅扰他越是要护到底,再说她以为这样三天两头的编着理由往蓬莱殿跑,五郎他当真不知道是什么用心?同一手段用得多了,终究会腻的!这等蠢货,偏生她命倒是好,居然生生诞了两子,若不是为着韩王魏王的缘故,我看啊她早就被皇后收拾掉了!”
“女郎!”善音本是裴氏的陪嫁,进宫后虽然把称呼改了过来,这会见她越说越不成样子,禁不住跺脚叫出了在裴家时的称呼,“这些事情,宫里其他人未必不知道,她们都装作不知道,女郎做什么非要都说出来!万一传了出去,女郎自己想一想下场!就是这会中宫不得宠,大家他照例每日到女郎这里来,那一位究竟是皇后!女郎如今才是才人,得罪了中宫,又有什么好处?!”
裴氏咬着唇,不满的嘟囔道:“原本五郎许了我,元秀公主笄礼后便为我晋位,这会他在蓬莱殿住得乐不思蜀,我看啊,他要是再不召我,就要忘记了!”
听到位份,善音也露出一丝惋惜,想了一想,建议道:“如今得宠的是中宫,女郎前去侍奉,也是应该,莫如学着隔壁的郑美人,好生奉承皇后,也许皇后瞧着女郎恭顺,在大家面前提起呢?”
见裴氏还是嘟着嘴,一脸不情愿,善音语重心长道:“女郎别忘记,就是大家想为女郎晋位,到底也是要皇后殿下下懿旨的!皇后殿下或许拦阻不住大家为女郎晋位,可若皇后趁机也为其他人晋位呢?三夫人之位,如今可只空了两个!”
裴氏一脸的委屈:“就是母亲去世后,跟着兄长们生活,嫂子们也没用我这样讨好过!”她是父亲的幼女,年纪比几个侄女儿还要小一点,虽然是庶出,但因长得美,又生性聪慧,算着年纪,恰好比丰淳小了十岁不到,裴家是早就做好了打算,从小养着她就极用心,在家中时,当真是与嫡出的女郎差距不大的。
樱桃宴后也是不负家族重望,虽然因出身与门第的缘故,在礼聘五人中位份最低,但入宫以来一直都是最得宠的,哪怕韦相之女、位居三夫人之一的华妃韦徽端,侍寝的次数也不及她,裴氏从小一帆风顺,如今听善音竟要自己去伺候王子节,虽然那一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她心里究竟想不通。
善音知道她脾气,也不多劝,只提醒道:“女郎别忘记,今上还年轻,今年只是礼聘了五人,来年若是采选,谁又知道又有多少新人入宫?新人里面又是否会有不逊色于女郎的人物?”
裴氏顿时微微变色,善音谆谆教导:“女郎可只有这一年时间,如今,已经过去了数月,再者讨好皇后,总比讨好那赵氏好吧?”
“赵氏那蠢妇,偏生子嗣缘分倒好。”裴氏咬着唇,恨道,“若我如今也有了身孕,又何必到蓬莱殿上去陪笑?!真真是恨死个人了!”
第一百九十章 一将难求
秘色五瓣葵口贴金箔碗中新沏的神泉小团色如铁绣,缕缕清香袅袅而出,竹楼之中另有一种气息,袁别鹤辨认出是凝神助眠的安息香燃后残留的气息,看来昨夜元秀睡得很不好,但这也不是意外的事情,包括采蓝、采绿两名大宫女都被打发到了门外,而他被召来之后,元秀捧着茶,沉默着注视着前方,像是根本忘记了面前还有一个人一样。
“贵主?”袁别鹤试探的问了一句。
元秀看似在发呆,但听了他开口,却立刻看了过来,目光锐利,神色冰冷,让袁别鹤心中微微一惊,元秀从前一直养在昭贤太后身边,他虽然是东宫侍卫出身,但因元秀年纪尚幼,宫禁之中偶然传出私底下的议论,这位公主自小被娇惯,然御下素来是宽厚的,哪怕是昨日在山下被垂死的蟒首惊吓后,元秀的脸色也不曾如此难看
“袁统军,你算是本宫五哥的心腹了吧?”元秀闭了闭眼,慢条斯理的问道。
袁别鹤做好了被她兴师问罪的打算,闻言立刻拱手道:“回贵主,末将蒙圣人信赖,却”
他早就打好了腹稿的认罪之言被元秀不耐烦的打断:“十几年前,你还只是嵩山上一个寻常学艺子弟,长安坊间的贫家少年郎,后禁军出缺,你阿姊为你报上名额,不久后,东宫侍卫少了一人,因你出身清白、为人忠厚,且武艺出色,先帝特选你入东宫,保护本宫的五哥,是也不是?”
“贵主说的是。”袁别鹤不知她的用意,茫然回道,“先帝与今上之恩,末将铭感五内!”
元秀却淡淡道:“恩?恩也不是白给的,本宫方才已经说过了,先帝选你入卫东宫,是因为你出身清白、为人忠厚,又武艺出色!这三条,少了哪一点,先帝也不会选你!出身清白,才不至于有谋逆之心,以至于选入东宫,反而引狼入室!为人忠厚,方能与同僚相处和谐,又不会教坏储君;武艺出色,才有能力尽侍卫之责五哥当时身为储君,所行每一步,都万众瞩目,在这种情况下,先帝的恩,会白白的舍弃给你一个寻常坊间良家子?”
她不等袁别鹤说话,复道,“就是五哥登基后,扶着你在神策军中步步高升,难道也是你平白得来的?你若对五哥不够忠诚,他凭什么要扶持你?东宫戍卫的人有多少?其中不乏世家子弟,五哥惟独对你青眼有加,为的是什么?袁统军,你为人忠厚,但还不至于忠厚到了,连自己为什么圣眷不衰都不清楚吧?”
说着,元秀一眨不眨,盯住了袁别鹤,意味深长!
“贵主,末将愚钝,然对今上之心,日月可昭!”袁别鹤离座跪下,郑重的道。
元秀失望的垂下眼帘,淡淡道:“袁统军,你究竟还是太忠厚了些,本宫说这番话,不是为了质疑你对今上的忠诚!你以为仅仅是冯腾并崔南风这两个禁军士卒对本宫不敬,本宫就疑心到了你对皇家的忠心,甚至刚才那番话是为了威胁你?统军使的武艺或者很高明,可为官的技艺,却着实差了些!”
“贵主?”
“今上为什么偏爱本宫?你可知道?”元秀放下手中的茶碗。
袁别鹤茫然道:“因贵主与今上一母同胞,比之其余的兄弟姊妹,自是更加亲近些。”
“说的不错,那么反过来,本宫若非失心疯了,可会对今上不利?”这个问题,元秀没用袁别鹤回答,淡淡的道,“自然也不会,哪怕不谈兄妹之情,单是任何人坐在紫宸殿上,都不会比今上待本宫更好,本宫只要没糊涂,总是希望看到今上的帝位稳固的,这个道理很简单,袁统军,你说对不对?”
袁别鹤定了定神,拱手道:“贵主说的是。”
“那么袁统军也该知道,单冲着你是今上心腹,而且还是他好容易安插进神策军中的心腹,本宫也绝不会为难你。”元秀盯着他,慢慢道,“这一回本宫离宫避暑,原本未必要统军亲自前来保护,今上这么做,用意是什么,袁统军应该也清楚吧?”
“末将末将实在有愧皇恩!”袁别鹤尴尬的低下了头,然而元秀却叹了口气,摇头道:“本宫要说的可不是这个!”
“自德宗皇帝因泾卒之边致圣驾几乎蒙尘后,对文官武将皆不再信任,反而认为宦人无嗣,比之文武更为可信,神策禁军的军权因此逐渐落入阉奴之手。”元秀眯起眼,悠悠的道,“远的不说,就说本宫的祖父怀宗皇帝时有王太清,本宫的父皇时也有曲平之并邱逢祥,曲平之因飞扬跋扈,被父皇设计除去!但邱逢祥却还在,如今神策军拱卫宫廷,说是禁军,调动之权却皆在了邱逢祥手里——你当初入选东宫,那三条固然都极重要,但武艺高强这点功不可没,况且你又忠心,原本你这样的人,今上都是会留在身边的,他特特放你去神策军,用意你可明白?”
袁别鹤嗫喏片刻,却还是那句:“末将有负皇恩!”
“你确实有负今上之望!”元秀一字一句道,“但这并不能全怪你,不是本宫要羞辱你,听闻你少年时不爱读书,专好耍枪弄棒,你的阿姊才决定送你上嵩山学艺!至今你也才会写自己的名字与看懂些许帐薄你自称末将,若当真只是阵前一员将领,倒也无妨,自古以来,目不识丁的骁勇之将就不少,最有名的三国时吕蒙,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之语,近一些前朝末时,瓦岗聚义时,里面就有好些个例子!”
她伸指轻轻敲了敲面前的几面,悠悠道,“只是统军,你要知道,你如今,并不只是武将,你还是今上的人!吴下阿蒙,你记着这四个字,回头好生去请教请教懂得的人!从古到今知文善识者地位崇高难道是没有原因的吗?你若当真要为今上分忧,便应晓得这世上不是什么忧虑都是忠心二字可解的!”末了一句元秀说得尤其缓慢,目如闪电,盯住了袁别鹤。
袁别鹤低头思索片刻,抬起头来,试探道:“贵主身边那叫做小九的内侍”
“如今不是追究本宫身边人的时候。”元秀打断了他,“如今的问题,是在统军身边!”
“并非末将有意偏袒,但冯腾与崔南风性情跳脱,却绝不可能听从邱逢祥之令故意冒犯贵主。”袁别鹤听说元秀平淡语气下的杀机,顿时一惊!下意识的分辩道,他话音刚落,却见元秀的目光一点一点暗沉下去。
袁别鹤被她看得讷讷不敢再言,方听元秀缓缓道:“本宫算是知道袁统军最大的毛病在哪里了!”
“自古有云,慈不掌兵。”元秀拿起几上的宫扇,轻声道,“袁统军,如今神策军拱卫宫廷,暂时没有需要上阵拼杀的地方,因此袁统军虽有统军之名,但或许从未想过假如有一日,神策军受命杀敌,你素日亲近的士卒阵前违令,或者因言行不谨泄露军机,难道那时候袁统军也要打算这样替他们求情?”
她摇着头,“就是本宫这样养在深宫之中长大尚未及笄的女郎,也知道古往今来的名将,无论治军手法如何,有一点却是必须做到的——令行禁止!先前统军点冯腾并崔南风陪本宫登顶览景,回到别院后妄传本宫一时之言,到这个时候,他们所犯之事并不严重,只因本宫当时也未想到让他们回来后不可将本宫与身边人的话私下传扬,而且本宫乃是女郎,与禁军无甚接触,统军身在军中,未能在最开始的时候就阻止流言,已经失职,接下来,谣言汹汹时,统军先处罚了他们,再来向本宫禀告,你可知道,本宫为何没有继续追究?”
元秀将宫扇转了一转,吩咐:“起来说话!”
“这是因为贵主要给末将脸面!”袁别鹤站起身,低声道。
“你说的对。”元秀平静道,“本宫因薛尚仪听信谣言,前一日与之闹翻,你道当真是因你下山去勘察狩猎途径,所以才到了翌日寻你过来过问此事?不过是为了给足你处置的时间你可知道,传你来回话时,本宫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