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奏情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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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奏情人梦-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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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桃树长在半米宽的缸中,每到春天,粉嫩的花瓣层层叠叠的绽放,美丽得让人屏息。
  记不得是六岁、还是七岁,有一天他回到家,发现那口缸被打破了,夹竹桃被劈成一段段,婀娜多姿的鲜花被践踏、蹂躏,碾落在尘土中。
  父亲手中拿着一柄斧子,气喘吁吁的说:“我知道!这是他最喜欢的花!我知道你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母亲头发凌乱,匍匐在地上,颤抖着手指从泥土中一片片捡起花朵粉嫩的残骸。
  “不许捡!我告诉你不许捡!”父亲暴怒的吼声足以传到半里之外。
  母亲却似完全没有听到,依然捡着花瓣。
  “我叫你不许捡!”父亲一脚踩在母亲的手背上。
  “妈!”他扑过去,抱住父亲的腿,拼命的往上抬。
  母亲就那么冷冷的看着父亲,目光寒冷如冰……
  叶离四肢不再挣扎,慢慢沉入水中,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是母亲冰冷怨怼的目光。
  突然有一只手从背部托起他,带着他划到池畔,努力把他拖上岸。
  霍蝶舞惨白着脸半跪着,将叶离的腹部放在自己腿上,让他头部下垂,并用手平压他的背部。
  不一会儿,“噗!”一大口水从他口中喷出。
  霍蝶舞长出了一口气,把他的头放到地上,托起他的下颌,捏住鼻孔,深吸一口气后,往他嘴里缓缓吹气。
  一次、两次、三次……终于,他的胸廓稍有抬起,她放松其鼻孔,用一手按压他的胸部,每隔三、四秒钟就吹气一次。
  叶离倏地睁开眼睛,有片刻的茫然,嘴唇上柔软的触感令他有片刻的怔忡。
  “你醒啦?”她有些赧然的抬起头。
  叶离依然一副神情恍惚的样子,母亲冰冷的目光似乎还在眼前晃动,他摇摇头。
  “不会水为什么还要下去?”她蹙眉责怪,看到他摇头的动作,又关切地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了,倒是你,怎么能在水里呆那么长时间?我叫你,也不回答。”他关切的眸子注视着她。
  不期然的,霍蝶舞的脸颊益发晕红。
  低垂眼睑,她轻声说:“我是J省三届的游泳冠军。”
  她脸上没有丝毫自夸的意味,只是在陈述某个事实。
  叶离慢慢坐起来,头脑还有些混沌:“你真的游得很好。”他由衷地赞叹。
  “其实,每个人都可以游得很好。”霍蝶舞低声说,“生命的最初,本来就是来源于水中。我们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也曾经在水中浸泡了十个月。”
  她的脸上,沉淀着某种沉寂的忧伤,声音也变得压抑起来。
  叶离茫然的看着她。
  “我们在水中,就好像在母亲的子宫里一样安全。”瞳色转浓,她唇畔,又浮现了那抹讥诮的笑意。
  第4章(1)
  隐藏在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呢?是不是越接近真相,就越近命运的残忍?
  两颗同样痛苦的心脏,两个同样寂寞的灵魂,碰撞之后,是终于找到自己那根缺失的肋骨呢?还是更多痛苦、更多寂寞的来临?
  这个城市的秋天,永远短暂得像是某种错觉。
  十月下旬,下了第一场雪,虽然很快溶化殆尽,终究还是昭告着冬季的来临。
  同学们开始扳着手指,掐算暖气供应的日子,又不停的抱怨,供热费又涨价了。
  家家户户都塞满了过冬的大白菜,学校的食堂,盘子里翠绿的青菜日益稀少,简直变成了配菜。
  偶尔会看到夏宇哲和霍蝶舞在校园里并肩散步的情形:夏宇哲柔声细语,小心翼翼,全然不见从前的嚣张跋扈、轻狂不羁,恍若脱胎换骨一般。霍蝶舞依然是一袭黑色的长裙,外罩一件米色的风衣,神情郁郁,似乎甜蜜的恋情,并没有给她来丝毫的温馨幸福,依然孤独沉闷阴郁。
  这天,数学老师正在唾沫横飞的讲课,忽然有一个男人叩响教室的门,他来找霍蝶舞。
  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皮夹克,灰蓝色裤子,腋下夹着一个黑色公文袋,四肢健硕,皮肤黝黑,眼眸中精光闪烁,一副精明干练的样子。
  霍蝶舞怔了怔,苍白的脸颊忽然变得惨白。
  被雪水洗礼过的松树,益发的苍翠。
  石板条凳冰冷异常,霍蝶舞静静坐在上面,神情很是忐忑不安。
  这个人她曾经见过,叫张志昭,S市公安局刑警队的队长。
  “我今天来找你,是因为有些话必须跟你说。”张志昭怜悯的看着面前的女孩,尽量柔和了声音,“跟你父亲的死亡有关。”
  虽然早就猜到必定是这个理由,霍蝶舞的心依然如同坠了铅块般,迅速沉了下去,心灵的世界无限广阔,自然没有底线,就那么一直坠落着……下沉……没有尽头……
  张志昭从公文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在你父亲尸体旁边发现的所谓‘遗书’的复印件。”
  霍蝶舞接过来,手指不可遏制的微微颤抖,有些茫然的看着他,遗书的内容,她早就知道,就是因为这封遗书,才毁掉了父亲四十几年的清誉,也把她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
  “这封信,的确是你父亲的亲笔所写没有错。但是,我们仔细分析了它的内容,并不认为它是一封遗书,甚至,大胆臆测这封信,其实并不是写给你的。”张志昭慢慢说道。
  霍蝶舞怔怔看着手中的纸笺:
  “蝶: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自你的世界里消失。
  这场错误的爱情,由我来开始,自然应该由我来终结。
  我害怕……理智、道德、法律、世俗的眼光,都没办法阻止我对你继续犯下无法挽回的错,所以,我选择了,以这样不光彩的方式向你告别。
  请你忘记,我们曾经拥有过的幸福和甜蜜、不幸和悲伤,忘记我们共同拥有过的所有岁月,快乐的生活下去。
  但是请你记住,看见你笑,我才可以开心地笑;看见你哭,我会比你痛苦千百倍,所以,为了我可以开心地笑,请你一定一定要幸福。
  别了,我曾经用整个生命和全部灵魂挚爱的蝶,真心期盼,你能够幸福到永远。
  永远爱你的飞扬“
  “很多人都认为,这封信是写给你的,你的父亲对你有不伦的恋情,所以因为自责而选择自杀。”张志昭精亮的眼瞳闪烁着异样的光泽,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但是,我们发现,你父亲并不是自杀。”
  如遭雷击般,手中的纸笺猝然掉到地上,霍蝶舞瞪大无措的眸子,惶然的看着他。
  “你父亲于2007年10月4日早晨7时左右,在家中服用了掺在豆浆中的剧毒药物而猝死,当时,只有他一个人在家中,没有其他任何人进入过的痕迹,而你在三天前就已经和同学去了长春市,是这样吧?”
  霍蝶舞点点头。
  张志昭眼瞳中的光泽更加闪亮,喟叹道:“豆浆杯上,只有一个人的指纹,你父亲的指纹。”
  霍蝶舞依然茫然不解的看着他。
  张志昭解释道:“我们喝的外卖豆浆,是每天早晨在加工坊里榨出,然后灌入一次性塑料杯中,直接塑封,再由外送人员放到定购豆浆用户的家门口。”
  他叹息着,喃喃说道,“这样的过程里,怎么可能没有一个人的指纹留下?”
  天气是如此的寒冷,晦暗的天空,阳光似乎也弥漫着阴冷肃杀的气息,却有豆大的汗珠自霍蝶舞额头滑落,张开的手指情不自禁攥成拳头,咬紧的嘴唇,不自觉沁出鲜红的血珠。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在沙发上,我们找到半枚残存的指纹,我们几乎排查了所有跟你们家有接触的人,都没有找到那枚指纹的主人。”他笑了一下,“幸而你和你父亲的交往都很简单,这项工作才这么快结束,要不然,可真的是在大海里捞针了。”
  一天的课程都已经结束,霍蝶舞依然没有出现。
  “那个男人是谁,你知道吗?”夏宇哲忍不住问叶离。
  叶离摇摇头。
  “刚才,”夏宇哲垂着眼睑,低声说道,“他出现的时候,蝶舞好像很是不安。”
  原来,他也注意到了,那么,看起来,他的确是很关心霍蝶舞的,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忽然觉得闷闷的,很是不舒服。
  “叶离……”夏宇哲还要说什么,这时,一个怯怯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夏宇哲!”
  他诧然转头,看见姚欣彤站在面前。
  只不过短短大半个月的时间,她竟然憔悴如斯,犹如盛开绽放的鲜花,突然间凋零萎靡。
  曾经明艳照人的脸庞,消瘦枯黄,明媚如水的眼眸,暗淡无光,全然没有昔日的神采。
  心脏忽然纠结起来。
  “夏宇哲,我可以,和你谈谈吗?”犹如溺水的人握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她茫然的、渴求的、无助的看着他。
  喉咙哽了哽,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夏宇哲轻点了一下头。
  他清晰地看见,因为自己这一个简单动作,她沉寂的瞳孔竟然瞬间迸发出晶亮的光彩,那光彩令她整个人都“活”了起来。
  两个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看在某个人眼中,成了某种残忍和折磨。
  莫名叹了口气,叶离提着书包,从教学楼的后门缓缓走出,因为要去图书馆借一份资料,他径自穿过校园后院的小径。
  没有走出多远,便看见一棵郁郁葱葱的松树下,石凳上,坐着一个晦暗的身影。
  苍凉的夕阳带着冬的阴冷酷寒之气,那女孩黑色的剪影显得分外沉重和落寞。
  白皙的脸颊已经全然失去了血色,漆黑的瞳孔荡漾着水润的波光,呆滞而茫然看着脚下枯黄残败的草坪。
  虽然总是郁郁寡欢,但是,印象中却从未见过她这样痛苦无助的样子。
  忍不住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掏了掏口袋,才想起,手帕在不久之前已经送给了她。
  “蝶舞,那个人是谁?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忍不住问道。
  没有回答他的话,她怔着,突然抬头,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声音凄惶的说:“夏宇哲呢?你帮我把他找来好不好?”叶离心中一窒,说不清楚心中突然涌起的涩涩感觉究竟意味着什么,站起来说:“好,我帮你找他来。”
  他走出两步,又转回身,脱下身上黑色棉质夹克,铺在石凳的一端,柔声说:“坐过这里,石凳太冰。”
  霍蝶舞没有动。
  叶离轻轻拥着她的肩,把她半拖半抱的安置在夹克上,叮咛道:“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去找夏宇哲。”
  夏宇哲不在学校里,姚欣彤也不在,听说,两个人是一起离开的,虽然早在意料之中,叶离还是有些失望。
  颓然的摸摸鼻子,他去学校里的小卖部买了一盒纸巾,转回头去找霍蝶舞。
  她依然坐在石凳上,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和神情。
  脊背挺得僵直,脸上的表情绝对不止是痛苦和悲伤,还有深沉的愤怒,漆黑的瞳孔,因为愤怒,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蝶舞,我,没有找到宇哲。”他呐呐的说。
  她慢慢抬起头,眼波在他脸上一转,声音凄惶地说:“可不可以,借你的肩膀给我靠一下?”
  作为夏宇哲的替身吗?心情很郁闷呢,但是,在理智判断之前,他的身体已经自动自发做出决定,在她旁边坐下,还调整了一下坐姿。
  她的头,自然而然搭在他的肩上。
  冷冷的风静静的吹着,视野所及,郁郁苍苍的松树,在一片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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