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经过漫长沉闷地跋涉,三人看到了远处隐隐透出的亮光……
岩洞的出口,缠满着杂草荆棘与枯藤。狄烈抽出匕首,小心地劈砍扒拉,清出一个可容人通过的口子。狄烈谨慎地向外张望,这入口处是山脚下,但出口却在半山腰,而且是那种无路可走的悬崖峭壁。从洞口出来,不过三、五米距离,就是崖边。小心蹲伏着向下俯视,入目便是金军若大的营盘。
此时正值午后,整个金营就像个大工地一样,到处大兴土木、掘沟挖壕。毕竟要长期围困的话,起码得将此地经营得像个城寨的规模才行。
不过举目所见,四下人声鼎沸、吵嚷一片,唯有正对着岩洞的崖壁下方,以木栅环立成寨的内营盘,却显得十分安静,且守卫重重。寨子正,立着一杆饰以节节旆的军大纛,在最靠近崖壁处,是一顶醒目的明黄流苏帐……
没想到金军军金帐就在岩洞出口下方,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狄烈目测了一下从悬崖洞口到崖底金帐的距离,大约有七、八十米,相当于二十层楼的高度。崖壁一般不会是垂直如刃,而是凹凸不平,带点弧度起伏。所以即便从崖边竭力探出身子望下去,也只见到金帐一角,未能窥测全貌。
张锐从崖边缩回脖子,一向镇静的脸上,也泛起兴奋之sè:“军主,好机会,真是天助我也!是不是现在就将炸药包扔下去……”
狄烈摇头:“不行!你能确定金军主将一定在帐子里吗?眼下金兵正大搞军备工事,身为一军主将,很难说会不会四下巡营……咱们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一击不,就再难得手……”
许老三一脸焦急:“多好的机会……那怎生是好?”
张锐拧着眉头想了半天,颓然摇头,显然也是无法。
狄烈沉吟一会,似乎下定某种决心,道:“只好赌上一赌了,咱们来个打草惊蛇——我缒绳而下,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然后朝金帐打一枪……我的狙击步枪与你们所认识的火枪不同,可以垂直shè击,无烟无火,连枪声都很微弱。如果帐子里没人,就算打坏了什么物件。也不至于惊动周遭金军守卫;如果金军主将在帐子里,则必定被惊动,自然会跑出金帐……下面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张锐与许老三连连点头,均觉这计划可行。张锐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军主有如此先进的火器。何不推而广之。取代目前的火枪……”
狄烈接过许老三递来的绳索,将绳圈松解,朝张锐无奈摇头:“你不明白,军工部的匠人们是造不出这般先进武器的。你就知足吧。这带标尺的燧发滑膛枪,已经领先时代、七百年,够用了……”
领先时代、七百年?这话怎么说?
张锐一脸愕然加糊涂。而这时,狄烈已将绳索一端栓牢在洞内的粗大石柱上,然后用绳索在腰胯间打了个消防结。再扣上快挂,完成垂降准备。
张锐虽然被狄烈莫名的话雷得不轻,但还不至于发呆而忘记自己的职责。见狄烈准备得差不多了,赶紧从革囊里掏出单筒望远镜,观察对东、南两侧的山崖顶上敌情。
金军在乱石坡驻营之后,第一时间就派出上千步卒,占据了东、西、南三面高山崖顶,若不是北面山崖陡峭,只能从奈何关内有路攀爬。金军必然也是不会放过。
狄烈三人所在的岩洞,属西侧山峰,在他们的头顶上方百余米,就有好几处金军的巡哨营帐。当然,这些营帐也好。巡哨也罢,没有人会傻不拉叽站到悬崖边上朝下看——其实就算拉细了脖子也看不到什么,崖壁起伏不平,人的视线也不会拐弯。自然看不到山腰处的异变。
不过在东、南两边的山顶上,倒有是能看得到这边的情况。但看得到是一回事。能否看得清楚又是另一回事。两峰之间最近的距离,也要超过八百米。从差不多一公里的远距离,想发现一座满山杂草乱棘遮蔽下,一身迷彩装,如蚂蚁般细小蠕动的人影……就算是那个能将苍蝇看得比轮子还大的养由基,也未必能办到……
张锐用望远镜观察了好一阵,发现即便自己有放大五、倍的望远镜,想看清对面山顶上的金兵也是难。反推可知,从对面看过来会是个什么情形。这一下他安心了,冲狄烈点点头。
狄烈双手交替放着绳索,倒退着走到悬崖边,微笑着冲二人伸出大拇指,做了个鼓励的手势,然后纵身跃下。
在狄烈跃下的一瞬,张锐与许老三心头都是一紧,直到看到绳索不断在崖边磨动,才松了口气。二人各有工作,张锐负责观察,防患未然,同时做好投掷炸药包的准备;许老三则看住绳索,随时调整,保障狄烈的安全。
狄烈原计划是垂降到崖壁的最凸点,获取一个良好的shè界,然后从那处直接打一枪。金军主将若是在金帐最好,待其受惊而出时,等待他的,就是一个份量足够的炸药包……但若帐无人,那就麻烦一些,只能耐心等了。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狄烈刚垂降到一半时,一个明盔亮甲的金将匆匆进入金帐,很快又出来,然后踩着仆役的后背,翻身骑上一匹鞍辔华贵的神骏战马,似有所待。
这名金将所在的位置,就在狄烈的脚底下。
狄烈当即停止下降,脑子飞快转动:从这名金将的表现来看,金帐内是有人的;再从这金将的装束来看,应该是一名高级将领。这样的高级军将,都要等候帐内之人,这帐内会是何人,答案已呼之yù出了。
目标确定,没有必要再打草惊蛇了,直接扔炸药包就行。狄烈当机立断,将副绳索不断舞摆动,那里扎着一条袖丝,在崖壁上看得很清楚——这是约定将他快速拉上去的暗号。
许老三想不到狄烈这么快就完成了任务,怎么一点响动都没听到啊,慌忙使劲拉动绳索。刚拉上来一点,两肩吃不住劲,脚下打滑,打了个踉跄,绳索将崖边的碎石磨得扑簌下坠。
正手持火镰,专注观察金营动静的张锐,见状一惊,顾不别的,赶紧跑过来帮忙抓住绳索稳住。
狄烈抬头,看着那少量的碎石沙尘从天而降,越过自家头顶,向下坠落……
糟糕!
狄烈在这一瞬间,差点想用脚蹬踹崖壁,把身体荡出去接住那些碎石——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事实上根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那沙石掉落,好死不死,从轨迹与方位看,正是那名骑马金将的头顶……
来不及了——来不及取枪、来不及扔炸药包、更来不及隐藏身形……只要那名金将一抬头,满盘皆输,一切都来不及了。
古今外的战争史上,常常有不少战役与行动,就毁在一个小小的意外上。
穿山甲行动,也会因为这一个小小的意外而惨淡收场吗?
还来得及!
狄烈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灵光闪过,想到了自己还有一个手雷。遗憾的是,那颗具有强大杀伤力的战术手雷,已经送给了叶蝶儿,他身上只剩下最后一枚化学手雷。
眩晕手雷!
管它是什么手雷,现在已没得选择,能用就行。
狄烈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扯开衣扣,从迷彩服的内袋掏出那枚眩晕手雷,拇指插入保险环一挑,默数两秒,随即松手……保险环弹飞到半空,眩晕手雷直线下坠。
狄烈用力闭上眼睛,昂头朝上——在闭眼前的一刹那,他看到那名金将抬起头……唔,这人有点眼熟,会是谁呢?还来不及细想,就被一道眩目的强光与负伤野兽般的惨嚎声打断……
所谓眩晕手雷,其实就是一种强光雷,在爆炸的瞬间,产生超过数千瓦的眩目强光。强烈的光刺激,令人肌肉痉挛,恶心呕吐,眩晕昏迷,并造成暂时xìng失明,并且有一定的后遗症。是一种反恐军用武器。
如果说,撒离喝与设也马的路金军进犯太行,是一种大规模的恐怖活动的话,那么吃了这一枚反恐怖武器,也算是理所应当的了。
设也马与撒离喝以及周围的所有护卫包括战马在内,都看到了那道堪比小太阳的强光。这其最悲催的就是设也马,因为他正好抬头,并且很自然地瞪大眼睛……
然后,他的世界从此进入白sè!
第一百七十二章 第二次奈何关之战 (十四)(血色拼图)
前一刻,金军中军大营还是一派悠闲安静的情状。下一刻,当那道如烈rì坠地的强光骤然出现,照耀在整个中军大营上空时,一切,就不可逆转的改变了。
最先体会到这剧变的,就是设也马。
强光入目的一瞬,设也马惨叫着捂眼坠马,金盔摔飞,鼻破唇裂。
“眼睛!我的找神师、找医士,都给我找来!我的眼睛哇……”设也马的惨嚎声,令人不自觉想到月夜孤狼,声声恕�
但是,设也马的厄运还没完。他人受了惊,马同样也受了惊。马这种动物对眼睛的刺激特别敏感,可致盲的强光一刺激,战马就发狂了。乱蹦乱跳之下,铁蹄正踩踏到设也马的左臂——如果设也马能看清的话,本可以避免这断臂之厄的。只是他也正捂眼满地打滚,跟战马比发狂。结果,正应了那句,人倒霉的时候,在地上打个滚,都要闪个腰,折个臂的……
设也马闹得那般凄惨,撒离喝也好过不了多少。
眩晕手雷爆炸时,撒离喝刚刚掀起帐帘,眼前一道前所未见的闪电划过,撒离喝当场跌进金帐里。然后像喝醉般摇摇晃晃,双眼翻白。突然弯下腰,哇地一下,将刚吃过的嫩羊羹全喷了出来,随即瘫倒在地。
万幸的是,侍候撒离喝披甲的两名护卫,跟随在其身后,还没来得及出帐,也因此幸运地躲过盲目之厄。撒离喝的表现,将两名护卫吓坏了。一人拔刀护卫,另一人紧张万分地以刀刃撩开帐帘,谨慎地探头观察。而帐外的一片混乱景象,更让那护卫心惊胆战,急吼吼回头道回禀都统,大事不好!天诛军杀进来了……”
这般乱象,完全附合敌军踹营的架势,所以那护卫得出这个结论。也属正常。
撒离喝现在完全是凭着多年沙战征战,锻炼出来的坚韧神经,支撑住不至于昏死。即便如此,整个脑袋依然像烧开的沸水,翻滚沸腾不休。仿佛炸开一般难受。撒离喝死死咬住嘴唇。牙齿深陷唇中,鲜血直流。以这样的疼痛刺激为代价,挤出最后一丝清明,嘶声叫道快走!快离开金帐!快!!”
两名护卫手忙脚乱架起自家主将。狼狈不堪地跑出金帐,入目所见,整个中军大营已乱成了一锅粥。其中一名护卫眼尖,正看到满地打滚的设也马,脱口惊呼那不是设也马郎君吗?”。
撒离喝时晕时醒。正好听到这句,虚弱地说声带设也马走……”就没了声息。
当那名护卫将设也马半拖半扛地弄时,这位披头散辫、满身血污的国相长子、宗室郎君,已经昏死。
金军两名主将都倒了血霉,周遭的金兵护卫自然也讨不了好。这些斧刃加身都不皱眉、枪扎箭刺视若等闲的女真勇士,现在竟一个个鬼叫连天,无一人能站立,九成九的人都捂着眼睛,伏地惨叫。
无论怎样坚强的人。都会不同程度地害怕黑暗,尤其是双眼骤失光明,突然坠入的无尽黑暗。
眩晕手雷的强光所展现出的威力,丝毫不亚于战术手雷,甚至犹有过之。战术手雷所产生的高温烈焰。固�